整个大齐国的产盐地。从山东路沿海。一直蔓延到长江以南的江浙地区。其中。江淮地区沿海。也就是长江以北直至山东路这一块区域。是最重要的产盐区。
纪家本來就是前宋盐铁使出身。也是靠盐积攒起一个偌大的家族。掌控长江以南的盐场。当年太祖南下。为了尽快取得江南大族支持。以便筹集到足够的经费建立政权、抵御外敌。所以。承诺将一部分因战火毁坏的江淮一带的盐场。交由纪家。从而得到了大量经费。
后來。大齐国稳定后。设立官营盐场。控制纪家的扩张。而在消灭了鲁王刘丰年后。同样设置官营盐场。不过。限于当初的约定。太祖和太宗一直未将食盐形成专卖。所以便形成了官营和民营相结合的局面。
变化出现在黄元度拜相之后。由于逄桧统军的巨大压力。黄元度想募集经费。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于是。身为江南大富的纪家。成为黄元度首先拉拢的对像。如同当年的太祖做法一般。他以将官营盐场交给纪家为许诺。筹集到经费來扩大暗鹰。成立都卫军。并培植自己的军事势力。
黄元度相位稳定后。逐渐将官营盐场关闭。并给了以纪家为首的几个大家族。而且抽取的税赋不高。通过这种方式。黄元度将原本属于大齐国的食盐收入。全部导卖出去。而纪家也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暗鹰运作的经费。
矿山、钱庄等。其他江南大族经营的行业。也基本属于这种情况。以至造成了江南大族控制经济命脉的局面。
与此相对应的是。由于大齐财政减少。冗兵问題始终得不到解决。以至于欠饷越來越严重。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所以黄元度和逄桧矛盾越來越激烈。暗鹰与皇城司也出现了不断争斗。这个时间。为解决军费问題。逄桧不得不默许边关军队走私货物。
近两年。逄桧和黄元度都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整个大齐将难以为继。所以开始尝试着合作。黄元度方面。由于倍受江南大族掣肘。有了收回盐铁等专卖权力的意思。而逄桧这一边。也试图消除冗兵。整合军中势力。
两方合作的结果就是。都卫军正式成为都城拱卫力量。暗鹰归正也提上日程。同时。各部也被逄桧安插了不少人手。
不过。黄元度对江南大族的不满也到了极点。江南大族的贪婪是沒有止境的。不断将手伸向各个领域。并通过钱财。试图完全控制黄元度。从而控制整个大齐国。
黄元度通过出卖大齐国的利益。换取对抗逄桧的军事资本。毕竟不是一种正常状态。现在。大齐的财政因江南大族的存在而丧失了税源。只凭着土地收入來支撑。自然是捉襟见肘。这也是黄元度一直支持商贸行的原因。想以另一种手段加强对江南大族的控制。
而逄桧方面。因为军饷问題。而削弱了对军队的掌控权。毕竟一个沒有钱的主子。得不到忠心支持的手下。
现在。纪家出了问題。可以想像。面对这么一大块肥肉。逄桧和黄元度都想下刀子。对逄桧來说。只所以在城卫军扩大毒盐案。除了要清除异己外。更重要的是造成一种更加严重的势态。为抢夺肥肉加码。
宋铮对付纪家。最初是为了商贸行的发展。同时也是顺应着朝政大局。当然。也未尝沒有想插一手的意思。现在。小皇帝问起了盐场的处置。宋铮不禁瞥了他一眼。只见小皇帝两眼炯炯。带着一丝贪婪。于是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圣意如何。”
小皇帝站起身子來。“我想这批盐由咱们的商贸行直接操控。你看如何。”
宋铮心里一突。果然如此。小皇帝想把这些盐抓在手里。那样便有了雄厚的资本。足以使自己的实力上升一大截。不但如此。还可以借着这个。增加在黄元度和逄桧面前的话语权。
宋铮默默衡量了一下。开口道。“恐怕相爷和王爷那边不会答应。”
小皇帝挠了挠头。“那应该怎么办。”
宋铮思忖再三。才道。“臣倒有个主意。既可以壮大商贸行。又可以使相爷和王爷那边满意。”
“哦。有这样三全其美的好办法。”
宋铮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拿起笔來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分别写上盐场、大齐、商贸行、纪家、江南大家。。接着道。“首先一点。纪家所有盐场实行官营。这是必须的。通过设置官吏來管理盐户。断绝私盐买卖。其他民营盐场。也要借机收购。将全部食盐形成官营。”
逄瑛一皱眉。“那岂不是都到了宰相手里。”
宋铮摆了摆手。“不然。圣上请看。我们抄灭纪家。要将整个纪家连根拔起來。纪家这些年累积的财富。一部分是现银。另一部分是土地。纪家的土地。在江南路几乎占到了一半。这是一笔大财。”
“不错。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有多少。咱们先不管。因为这笔财富都要归于王爷一方。”宋铮在纪家后面写了一个“王”字。
“那怎么行。”逄桧大惊。
宋铮笑道。“圣上莫急。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利用这些现成的财富。來一次杯酒释兵权。用此來解决军队中的冗兵、冗将。整顿军中势力。这样一來。不但使冗兵问題能解决一半。还能减少大齐的财赋压力。宰相想必也是乐见的。”
小皇帝眼睛一亮。“果然是妙计。起先皇叔还曾搞过一个屯田的办法。只是因朝廷上激烈反对。而作罢。现在用纪家的钱财。谁也沒话说。”
宋铮又指着盐场道。“盐场交由官营。是沒错。宰相肯定是乐意的。不过。我们有条件。那就是盐场可以设置官员管理。但必须经由商贸行买卖。也就是说。朝廷管理着生产。商贸行管理销售。而各地盐商进行分销。”
小皇帝仔细在大齐、盐场和商贸行三个圈之间看了看。不由地道。“这样的话。商贸行算是掐住了盐税的脖子。恐怕宰相会不同意吧。”
“这有何难。”宋铮笑道。“圣上莫非忘了盐引。”
“盐引。你是说由朝廷控制盐引。然后经由商贸行发售。”
“不是。”宋铮摇了摇头。“盐引历來都是由朝廷发放。咱们商贸行不算是朝廷的机构。纯粹是一个经营者。所以。商贸行不能承担发售任务。我的做法是。由朝廷根据盐场的产量。组织印刷盐引。具体发放。则交由各地。大齐各路衙门根据人口多少。从朝廷领取盐引数额。然后将其卖给盐商。盐商凭借盐引。到各地商贸行换取食盐。而商贸行将收上來的盐引。加盖印章后交给盐场官吏。”
小皇帝寻思了一会儿。“也就是说。百姓买盐的钱。先是到了盐商那里。再到各路。最后到朝廷。然后其中一部分。再到商贸行。”
“圣上说的大部分都对。不过。商贸行里的交易费用。不能直接从朝廷领取。说实话。我信不过宰相大人。商贸行是私。朝廷这边是公。容易产生拖欠的现象。不好打交道。我的意思是。盐商持盐引在商贸行交易的时候。另外按比例支付少许的交易费用。这样。才能保证商贸行赚到钱。”
“这里还有一个问題。”小皇帝皱眉道。“要是盐商拿着盐引到盐场直接领盐。会如何。”
“这是小事。盐场管理的官吏。所做的就是防止私盐外流。届时。商贸行会在盐场派出常驻人选。比如震风镖局。一是帮助运盐。同时也是监督盐场私自卖盐。另外。最怕私盐外流的应该是相爷。相信暗鹰也会安排人盯着盐场。盐场从商贸行得到加了印章的盐引后。再交还朝廷。以便于最后统计数目。”
“嗯。是我多虑了。”小皇帝笑着点头道。
宋铮嘴角一翘。“圣上。你知道盐引的作用是什么吗。”
“不就是朝廷专卖吗。”
宋铮摇了摇头。“圣上看过前朝的历史。应该知道。盐引不但是食盐买卖的凭证。更重要的是一种银票。”
“银票。哦。我看过相关的史籍。好像大宋的盐引。可以用來买东西。”
铮笑道。“现在咱大齐的钱票发行。主要是大通钱庄。几占整个大齐流通钱票的一半以上。其次是开宝钱庄。主要在河南路。及长江以北。大约占据了五分之一的数额。然后是其他各个小钱庄。我们发放盐引。定会对其钱票造成冲击。特别是大通钱庄的银票。受冲击最大。这样的话。我们又能消弱另一个江南大家。。包家的势力。”
小皇帝拊掌而笑。“妙。妙哉。让宋师这么一说。我算通透了。敢情这是一石数鸟之计啊。”
宋铮苦笑道。“不管一石多少鸟。能为大齐谋福。做臣子的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
“只是什么。宋师既然有这么好的办法。为何好像还不太满意呢。”
“臣是担心盐引的发放数量。如果发放得太多。会造成盐引贬值。反而会助长了各个钱庄。所以。臣建议。盐引的数量。圣上要与相爷协商好。发放得太多。于国于民都不利。臣建议。盐引发放量。以不超过产盐量的百分之二十为好。并且盐引的价格。要由朝廷定价。根据现有的盐价。维持一个固定的价格。这样百姓才不会遭罪。”
“有道理。宋师放心。我会亲自过问这件事。”小皇帝显得极为开心。不过。他旋即有些不满地道。“宋师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商贸行这边好像得的不多啊。”
好一个贪财的小皇帝。宋铮心里暗笑。不过。还是郑重地解释了一番。
“圣上。咱们商贸行的目的。可不是仅盯着食盐这一方面。而是借机扩大分号。壮大实力。食盐经过商贸行分销。所得的交易税费。说实话。我还看不到眼里。只要咱们借机把分号建起來。各种货物进出。将比单单一个食盐大得多。”
小皇帝大笑道。“还是宋师想得周到。眼光长远。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和宰相、皇叔商量此事。”
“圣上。这可急不得。”宋铮连忙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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