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把满天的云彩染成了彤红色。大地也铺上了一层红光。绿水青山。云雾氤氲。一群闲汉三三两两走在霞光里。若非那些粗鄙的言语。这本是一副美好的画卷。
宋铮看看了这群闲汉的行进方向。便从旁边的小路上绕了过去。插到了这群人的前面。
等这群闲汉走进西城门的时候。夜暮已经降临。谁也沒有注意到。一个青色的人影已经吊住了他们。
宋铮紧盯着那个三十多岁的白脸汉子。刚进城门的时候。白脸汉子便与闲汉们分开。仅带着两个人。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白脸汉子倒是机警。不时地向后观看。然而。有夜色做掩护。宋铮将身形掩得严严实实。露不出任何异状。
穿过这道巷子后。便是一条大路。白脸汉子三人的脚步忽然加快。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三人又停下來。向四周瞅了瞅。突然又蹩进另一条小巷子。片刻之后。等宋铮出现在小巷子口的时候。三个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宋铮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条巷子幽深狭长。两边都是高墙。赫然是两所大宅子的相交处。巷子两侧。各有一个小门。宋铮沒有着急进巷子。而是向两边看了看。很快。他便认出來了。这两个大宅属于两个高官。一个是属于户部侍郎高又廷。一个是工部尚书涂钦。
这么短的时间三个人除非有宋铮的速度。否则根本无法穿过这道小巷。不过。进了哪所宅子。宋铮却沒看见。宋铮稍一思量。便决定到高又廷的宅子里看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筹建汇通商贸行的交易楼时。因着黄岳的关系。工部尚书涂钦。曾帮过大忙。至于高又廷。宋铮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与户部尚书纪用关系密切。
宋铮身子一闪。轻飘飘地來到高宅的侧门处。通过门缝往里看了看。不远处有两道影子立在那里。再往前是一个座房屋。高宅里已经掌灯。尽管灯光昏黄。但宋铮还是认出。这两道人影正是白脸汉子身边的那两个人。
果然在这里。宋铮嘴角一翘便退到了巷子里。观察了一下高宅的院墙。高官的大宅。墙头很高。足有近两丈。相当于近五米的高度。不过。对于宋铮來说。这不是什么难題。他抽出了鱼肠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绳。绑在了剑柄上。往后退了两步。接着突然两脚猛蹬地面。向前一冲。接着用力一跃。足足蹿起了近两米高。他举起手中的鱼肠剑。觑准石墙的缝隙。将其横插进去。直至剑柄。
单手紧握着鱼肠剑。宋铮的身子挂在了墙上。他跃起的高度。再加上身长。那柄剑离墙头只有五六尺的距离了。深吸一口气后。宋铮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剑柄上。接着。双膀叫力。他的双手松开剑柄。身子又高高拔起。很快。脚下踩住了剑柄。他的身子便趴在了墙头上。
墙头倒也干净。沒有荆棘、铁蒺藜类的东西。只是沿着墙头铺了一排青砖。青砖两侧是两排青瓦。略微探出墙头。
宋铮趴在墙头上观察了一会儿。这里离侧门约二十余丈。墙下是一片花圃。除了几畦花草外。还摆着许多盆菊花。及大大小小的盆景。有的高近七八尺。有的却只有尺余高。每一盆都干干净净、郁郁葱葱的样子。花圃前面是一幢房屋。不甚高大。墙上的一些青砖。甚至剥了皮。看上去已经有年头了。
那两个人影依然站在台下。不时地低语着什么。丝毫沒注意到墙头上多了一个人。宋铮翻身上了墙头。手腕一抖。鱼肠剑便回到了手中。接着。宋铮探下身子。又把剑插在了里侧的石缝里。纵身一跃。单手抓着剑柄。身子又挂在了墙上。轻轻松开手。宋铮溜着墙下來。接着又一抖手腕。收回鱼肠剑。插到了小腿上的剑鞘内。一切无声无息。
宋铮隐身处。正是一盆大盆景后。他听了一会儿动静。便借着盆花的掩护。摸到了那幢房屋外。由于那两个人在。宋铮沒有机会靠近门口。不过。他沒有急。而是顺着墙山溜到了那幢屋子后面。
屋后倒是有一排树。距离屋子后墙不太远的样子。后墙下摆着数摞青砖。宋铮向上看了看。后墙上方有一个小窗。正是这个屋子的吊窗。显然。天快冷了。高府的下人。要用这些青砖把后窗封上。只是还沒來得及做。
宋铮嘴角微翘。悄悄地把这几摞青砖贴墙垒成两摞。接着。他一只脚踩一摞。正好头部能探到后窗上。轻轻挑开窗缝。里面便传來了清晰的说话声。
“我也沒想到。他们竟然答应下來。迟老。你看接下來我们怎么办。”说话的正是那个白脸汉子。显然。方才他刚刚把今天发生的事汇报完毕。
“姜统领辛苦了。那些人沒受什么委曲吧。这一百两银子。你先收着。给兄弟们喝茶。”由于视线关系。宋铮看不到说话之人。不过。听声音是一个老者。
“这怎么好意思。二公子吩咐我们听你的安排。哪能拿你的钱。”白脸汉子搓了两下手。眼睛却盯着前方。
“兄弟來回一趟。也有四五十里地不是。也不能让你难做。姜统领尽管收着。”
两个人客套了一番。白脸汉子收下了迟姓老者的银子。
宋铮暗忖。听话里的意思。双方应该是合作关系。那个白脸汉子应该是暗鹰的人马。不然的话。也不会调动得了江宁城的闲汉。不管是皇城司还是暗鹰。都会通过一些所谓的“黑帮”。也就是一些地痞闲汉來打消息。这些人消息灵通。是皇城司和暗鹰情报的重要來源。正因为如此。在大齐很多城市。所谓的黑帮都分成两大阵营。相互之间敌对。他们背后正是皇城司和暗鹰。
这个姓姜的白脸汉子。估计在暗鹰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从他提到“二公子”时有些洋洋得意的模样。便知道他应该是暗鹰里比较低层的小人物。直接与黑帮打交道。根本算不得什么“统领”。顶多是个比普通黑鹰高一级的绿鹰。相当于皇城司里面班头类的角色。黄嵩能插手进來。这也容易理解。看着汇通商贸行红火。以黄氏兄弟之间的恶劣关系。黄嵩肯定要搞事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姓迟的老者是何人。
“那我明天还是带人去。有机会便闹上一场。让商贸行走不成货。”
“行。那明天就再辛苦一下姜统领。只要仓库那边一乱。我这边就好行动了。不过。姜先生也要注意。那商贸行的背景也非同小可。不但有大公子的分子。还得了圣上的題字。你们只有借口让他们走不成货就行。不要打砸抢。免得吃亏。”
白脸汉子呵呵一笑。“迟老放心。这种事我们在行。会把握住分寸的。至于大公子那边。嘿嘿。二公子是一点也不怕他的。”
老者轻声笑了笑。沒有应话。显然。牵扯到相府内部的矛盾。这位老者也不好说什么。
正当宋铮以为两人就此要散去的时候。原來在屋外的一个汉子进來。冲着白脸汉子耳语了几句。白脸汉子脸上立即现出惊色。
等那个汉子退出去后。老者连忙问道。“姜统领。难道事情有变化。”
白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不错。刚才接到命令。明天的事情要闹大一些。”
“闹大一些。那不太好吧。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放心。既然是上边的命令。上面定会想到了善后的办法。”
“怎么闹大。要是牵扯出我们來。可就不好了。收拾不了。我也不好回去交差。”
“迟老放心。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更不会牵连到侍郎大人。说不定。迟老还能得到上边的奖赏。”
老者沉吟了片刻。便道。“既然是你们上封的命令。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此事。我还要回去向大人汇报一下。”
“迟老尽管去就是。到时候。迟老也许还会感谢我的。”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做。可否透个底。”
白脸汉子得意地一笑。“既然迟老要向上汇报。我也不怕告诉迟老。要是明天码头上出了人命案。那个地方是不是要查封一段时间。
“人命案。”老者又是一惊。转而笑道。“果然不错。只要码头封上三天。那里怕就成了晦气的地方。商贸行也难再办下去。只是这个案子怎么出。要费一些思量。”
“办大事。牺牲几个人算什么。再说。要牺牲的不过是一些地痞。死了也就死了。”
“姜统领说的是。但最好等我向上汇报完了。你们再行动。这样吧。你们再拖上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通信儿。”
白脸汉子寻思了一会儿。“也行。既然咱们合作。在下总要听听你这边东主的意思。不过。此计对你们只有好处。沒有坏处。迟老想必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你放心。”老者笑道。“其实本人也同意姜统领的意思。只是第一天就出人命官司。太扎眼。若是推上一两天。必定能出奇效。”
“迟老考虑的是。那好。我就先回去安排一下。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來。”
“姜统领请。”老者站起來。把白脸汉子送到了门口。
借助吊窗的缝隙。宋铮看到。这名老者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微胖。满脸笑呵呵的样子。
不一会儿。老者将白脸汉子送走。又退回到屋子。坐到宋铮堪堪目光可及的地方。沉吟起來。半晌之后。老者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來。黄嵩比包家还迫不及待啊。呵呵。既然如此。包家总该多拿出点银子來吧。”
宋铮跃下砖头。满脸阴沉。这黄嵩还真毒啊。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地痞。然后凭借的他是江宁府少尹的身份。封闭仓库那边查上几天。那这商贸行就要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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