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戈院的内屋里。宋铮眼观鼻。鼻观心。像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椅子上。除了偶尔抿一口茶水外。便动也不动。这让旁边的小莹感觉非常奇怪:这位状元郎只是看了看大戈。翻了几本书后。便坐在那里。悄无声息。实在让人有点摸不透。
小莹正在疑惑间。门外出现了一道丽影。正是郡主的贴身丫环。名唤小倩。小倩可是从小跟着郡主的。比起小莹來可要受宠得多。小莹连忙迈出门去。口称姐姐。向着小倩施了一礼。
小倩向着里面瞅了一眼。转身向着小莹一挑眼角。带着询问之意。
小莹轻轻摇了摇头。
小倩秀眉微蹙。低声自语。“沒有道理啊。这么多功夫秘籍。他怎么会……”
“倩姐姐。你说什么。”
“哦。沒什么。你在这里小心伺候着吧。郡主一会儿就会过來。”
小莹点了点头。小倩又往屋内瞅了瞅。方转身离开。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宋铮依然坐在屋里。仿佛睡着了。他的心头却在暗暗疾转:幸亏这里不是白虎堂啊。不然的话。小爷我会像豹子头林冲一般。被发配充军了。
。。。。
“姐姐。你这玉戈院里杀伐气太重。每次來我都觉得凉嗖嗖的。”宋铮沉思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如同一只正在鸣叫的黄鹂。悦耳动听。
“唉呀。不就是几件兵器么。你至于嘛。再说。那么多禁军陪你來。他们一个个不也是枪尖刀快。怎也不见你害怕。”逄葳似不以为意。
“也是呢。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禁军我看着沒啥。反而看到你这些刀啊、枪啊的东西。觉得吓人。”
“你不是也学过三招两式么。怎么会怕我这里的东西。公主妹妹。你不会天天念佛。把学的那三招两式全忘光了吧。”
“武反正我是不学了。”逄芸语似不愿意多谈。很快转口道。“葳姐姐。上次那个弹弓不好练呢。我回去后打了半天。把胳膊都弄得又种又痛。却仍然打不好。姐姐。你这次又捣鼓了什么东西出來。快让我看看。”
“你哪能那么心急。弹弓虽然简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逄葳道。“在咱们大齐。这弹弓虽然是小童玩的东西。但要练到精处。也能指哪儿打哪儿。对了。你听说过飞龙苑沒。”
逄芸摇了摇头。
“飞龙苑就是西夏国的禁卫。就和咱们的皇城司差不多。这飞龙苑里就有不少高手。是用弹弓的。听说那弹弓都是铁骨架。用的也是铁丸。打到人头上。能打个窟窿的。”
“别说的那么吓人。葳姐姐。反正这弹弓练起來太累。我又不想让母后和娘亲看到。只能偷偷练。你看看。我的胳膊都累肿了。”逄芸冲着逄葳往上捋了捋袖子。吓得逄葳一把攥住她的手。
“傻公主妹妹。这袖子是随便能捋的。”听得出。逄葳这个姐姐很疼堂妹逄芸。
“那怕什么。又沒有外人。”逄芸嘀咕了一句。转而高声道。“这个长长粗粗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你说的吐火枪。”
吐火枪。突火枪。屋内的宋铮暗暗心惊。按照正史。宋理宗时期曾发明一种“突火枪”。枪管是用竹子坐的。而用作枪弹的是石块和铁钉。可惜。竹管太脆弱。一支突火枪能用四五次就不错了。难道逄葳发明的就是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宋铮忍不住站起身來。瞥了一眼门口处的小莹。便來到窗前。舔开窗纸向外难瞧。
门外是两个少女和数个宫娥。一个是浑身宫装。艳丽无双。另一个则是短身武装。英姿飒爽。正是公主逄芸和郡主逄葳。在逄芸手中。拿着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一节竹竿。不过。竹竿末端比较宽大。明显粗了一圈。上面还有一个小眼。从中还顺出一节尺余长的引信。这种样式。与宋铮曾在书本上见到的一模一样。。正是突火枪。
咦。难道这突火枪是逄葳发明的。宋铮心下疑惑。竹管勉强算作枪柄。而最后比较粗大的是火药室。火药和铁砂便装在火药室和枪管内。一旦点燃。铁砂便会喷薄而出。只是竹管比较脆弱。一杆突火枪能用四到五次就算不错了。所以。突火枪还远远称不上一种武器。要是能起到威慑作用。就已经不错了。
突火枪惟一的好处。就是像早期的火枪一般。“子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弹头。而是碎石片、铁砂等。在近距离射杀上面。比较出色。拥有较大的杀伤力。只是宋铮沒想到。这相铮沒想到这个东西居然是逄葳先行发明出來的。
说到突火枪。逄葳明显兴奋起來。“不错。正是突火枪呢。别看他外表不起眼。若是打前准了。几十个刀枪手也不够他吃的。”
“这么厉害。葳姐姐。这个怎么用。”
“哈。这个简单。只要把这根引线点着。握着这杆枪的后边就行了。一会儿。定会让你大吃一惊。”逄葳洋洋得意。“别的几个。我试了四五次就坏了。这一杆。我可是试了七八次。百发百中。特别厉害。”
“嘿。真的。葳姐姐。快把火点着。我试一下。”逄葳來了兴趣。
宋铮在窗户后面看得暗暗焦急:这杆吐火枪已经试了七八次。已经到了其寿命的极限。再试一次。很有可能会“炸膛”。万一炸到了公主。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宋铮连忙喝了一句。“公主。郡主。且慢。”
突兀的一句。将周围的禁军吓了一跳。几名禁军连忙上前几步。将逄芸一下子围了起來。逄芸则是一慌。连忙惊声问道。“是谁。”
片刻之后。宋铮从屋内闪出身影來。
“你是谁。”逄芸大惊失色。
周围的禁军则松了一口气。齐齐地一抱拳。“参见宋将军。”他们虽然不是宋铮的属下。但同属于禁军序列。见到宋铮这位震字队千户统领。自然要施礼。
“你怎么出來了。”逄葳看了一眼宋铮。眉毛一挑。翘着嘴角问道。
宋铮拱了一下手。“皇城司千户统领宋铮。参见公主、郡主。”
“你……你是今年的状元郎。”逄芸吃惊地问道。
“妹子。这就是今年的武状元宋铮。一早就來我这里。來教我功夫。”逄葳解释了一句。转身道。“宋将军。你为何要阻止公主试枪。”
宋铮不卑不亢。答道。“请公主、郡主恕在下之罪。刚才在下不小心听到二位谈话。听闻这吐火枪。每一杆只能用三五次。怕伤到公主和郡主。故开口阻止。若公主允许。在下愿替公主持枪。”
逄葳和逄芸相互看了看。逄芸恢复了神态。淡淡地道。“状元郎的孝心。本公主心领了。我自会试。不要紧的。”
宋铮蹙了一下眉头。硬声回道。“若公主执意要试。不如这样:将此枪置于地上。以两块青砖夹住。公主负责点火即可。不必用手执之。”
负责此次保护逄芸的一名禁军百户上前单膝跪倒。“宋将军所言极是。请公主凤体为重。”
逄葳看看宋铮。又看了看周围的禁军。寻思了片刻。方噘嘴道。“真沒意思。听你们的了。”
她低下头。小声地冲着逄芸念叨:“妹子。不若先信他们一回。等放完这一枪后。咱再作计较。”
逄芸见逄葳似乎信心不足。也有些打退堂鼓。这突火枪然后真会伤人。拿不定主意的她轻轻点了点头。
宋铮立即从墙角处搬处几块青砖。其中两块将突火枪夹住。另一块儿盖在上面。还有一块儿。则顶到突火枪底部。最后一块。则放在突火枪前两丈处。突火枪上。长长的引信。从“火药室”的小孔中钻了出來。大约有两尺的长度。
早有一名禁军掏出火褶子。在风中摇摆了数下。点着了火。奉到逄芸身前。逄芸兴冲冲地接过火褶子。看了宋铮一眼。宋铮又是微微点头。送去鼓励的眼神。
逄芸上前两步。躬下身子。将突火枪上的引信点着。看着引信哧哧燃烧着。逄芸笑意更盛了。
“快。快闪开。”宋铮急得大叫。
旁边的一个宫娥。连忙上前拉了一把。逄芸一下子就被拉了一边。正在这时。火花四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阵灰色的烟雾瞬时升腾起來。
逄芸一下子慌乱起來。又是捂眼。又是捂耳朵。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逄葳倒是哈哈一笑。不过。待她看轻地上的情景。脸色顿时发白。
只见吐火枪的“火药室”已经完全炸裂。半边竹管已经不翼而飞。整个竹竿则焦黑一片。散发出一股糊味儿。突火枪的枪口也已经裂开。还冒着青烟。在突火枪前。那块青砖已经被打倒。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砂粒。整个枪口至前面的青砖处。黑砂散了一地。由此來看。那些火药虽然“炸膛”。而装在竹管内的铁砂仍然被打了出去。
逄芸花容失色。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突火枪。久久说不出话。她的秀发上。还沾着一点竹屑。显得有些狼狈。倒是宋铮舒了一口气。从爆炸的效果看。若是逄芸握着突火枪。定会被炸伤。
宋铮默默地将青砖收拾到原处。又将那杆被炸毁的突火枪放在手中检查了一秋。方丢弃到一边儿。
良久之后。逄芸才盈盈一施礼。“多谢宋将军。”旁边的禁军跟着一块行礼。若非宋铮劝止。他们也不会阻止逄芸去玩这种新奇的玩意。一旦出了差子。他们定会受到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