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训练场的比斗虽然说起來麻烦。实际上是非常快的。第一对对手。來來往往。半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真正的比斗。绝不可能像演义小说一样。动辄大战几百合。即便实力再相近的对手。比斗起來也不超过一刻钟。这主要是经验、应变能力和意志力。都不一样。弱者可以鼓足勇气。用拼命三郎的精神战胜强者；而强者也可能一个疏忽就导致大败。
一个上午过去了。宋铮所在的小组比试完了14对对手。宋铮与谷正杰的对决。安排在下午第一场。
上午散场后。宋铮直接向着徐明轩方向走去。
“徐兄。”宋铮一拱手。笑道。“十一月初四才到江宁。接着就來了这武院。也沒去府上拜访。罪过罪过。”
“小郎。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徐明轩有些紧张地问道。
“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沒什么。”宋铮道。“你还未介绍这两位公子。”
徐明轩也知道并非谈话之地。忙介绍道。“这位是朱佑瞻。朱公子。府上是朱御史。这位是李德年李公子。其父李大人刚刚调任江南路安抚使。”
大家相互一拱手。都道“久仰”。客气得不得了。短短几句。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在武院内。大多数人都是相互抱拳。依足了武风。宋铮等人文绉绉的模样。很是惹人注目。
陆弘也凑了上來。与众人见礼。徐明轩与陆弘一路上混得极熟。再次见面非常高兴。
由于下午要比斗。徐明轩也沒多耽搁。很快就催促着宋铮二人快去休息。
宋铮与陆弘用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后。又來到了训练场上。徐明轩与朱、李二位公子。已经站在那里。笑着打招呼。
未时正点。下午的比斗正式开始。在场子周围。宋铮看到了董明岩和慕伯约的影子。中午的时候。宋铮知道。董明岩顺利过关。韩奎的比斗就在今天下午。而慕伯约则差不多排到了明天。
山东路武举这边。杨动很轻松就战胜了一名广南东路武举顺利晋级。祖杰和辛羽都在都是今天下午。而陆弘还远远排在宋铮后面。
离着场边最近的半山腰处。还出现了一道紫影。赫然是逄桧之女逄葳。
此时。宋铮一脸轻松之色。不时地与熟悉的人打着招呼。微笑着点头示意。说起心理素质。这厮不是一般的好。作为了个前世的大盗。宋铮一向认为。心理素质是成功的关键。越是到紧张时刻。越是要稳住。否则的话。那么多名贵书画、文物不会轻易地落入他手。
当宋铮与谷正杰面对面站定在场上时。宋铮依然保持着嘴角微微上翘的状态。谷正杰皱了一下眉毛。宋铮的样子让他格外不舒服。倒不是他对宋铮多么反感。而是看不上宋铮的态度。这是什么地方。是未來武进士的比斗场。是另一个战场。那个号称“勇冠三军”的父亲早就教导过他。一到了战场。就要有我无敌。有敌无我。拼的武技。更是精气神。
谷正杰自然不知道。宋铮就是这副模样。在宋铮的脑子里。早就格外重视。正在计算着每一种胜敌的可能性。
“选武器吧。”百户下令道。
由于是下午第一场比斗。又有大齐有名的猛将之子在比斗。所以。郎将冯占宝和兵部佐官也沒有交谈。同样静静地看着场上。
宋铮和谷正杰不紧不慢走到场边。谷正杰拿的。正是一双硕大的铁皮木锤。宋铮拿的。是一把中等长短的钢刀。
“撑不住了。说一声。我不想把你砸扁了。”趁着拿兵器的功夫。谷正杰低声道。
宋铮低声笑道。“谷兄先把自己的锤拿稳再说吧。我也不想胜之不武。”
谷正杰脸色骤变。“不识好歹。”
“自高自大。”
等两人再回到场上时。谷正杰的手紧紧握住木锤。狠狠地盯着宋铮。显然。宋铮把他气得不轻。
“开始。”随着百户一声令下。谷正杰暴吼一声。两步跨过两丈有余的距离。右手中那硕大的木锤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地向着宋铮砸來。
尽管宋铮早就料到谷正杰的厉害。却沒想到对方这么凶猛。速度是这么快。不过。宋铮沒慌。他后退半步。手中钢刀一挥。刀尖挑向了谷正杰的木锤。
场外立时响起一声惊呼。谁也沒想到。宋铮居然用刀去碰谷正杰的锤。那可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刀锤相交的瞬间。却无任何声音发出。木锤仍然砸了下來。眼光毒辣者立时发现。原來看上去十分模糊的锤影。却清晰了许多。等到木锤到达宋铮前上方两寸距离时。竟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谷正杰也吃了一惊。虽然这对木锤。在重量上逊于他自己的一对铜锤。但也有十來斤重。自己威猛无匹的一锤却好像砸在了一块弹性十足的弹簧上。在下落过程中。力道被一点一点地减少。直到完全消失。
不过。谷正杰临场能力极佳。他來不及琢磨发生了什么事。右手猛然加力。左手却横着向着宋铮身侧扫了过來。
宋铮再退半步。手中的刀迅速撤力。垂了下來。谷正杰右手加力走到空处。左手锤又击了地过來。两只锤在宋铮身前半尺处猛然相撞。发出一声爆响后。双双弹开。露出半尺余宽空档。
宋铮下垂的刀猛然一挑。顺着两锤之间的缝隙。向着谷正杰搠去。
谷正杰迅速后撤一步。右手腕一转。木锤就磕开了钢刀。
宋铮暗叫可惜。若是谷正杰把握不稳。两只木锤的缝隙再大一些。宋铮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速度直捣黄龙。把刀尖送到谷正杰的咽喉处。显然。谷正杰的掌控能力极佳。沒有给宋铮这个机会。
试过一招后。两人都停下了片刻。宋铮仍然是刚才站立的位置。钢刀回收到胸前；而谷正杰相距不足一丈。右手锤前伸。作出防卫的姿势。左手锤则锤在斜下。
动和徐明轩凑到一处。高兴地拍着巴掌。许多人也叫着好。虽然他们中间大部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谷正杰不动如山。脸色凝重起來。他盯了宋铮的刀尖一眼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锤。”谷正杰突然暴吼一声。左手锤高举起。右手锤却直直地向着宋铮撞了过來。
这种冲撞力。宋铮即便是卸掉了。也会变成纯力道的较量。宋铮自认。在力气方面要逊色一大截。况且。宋铮根本不会和谷正杰纯粹力。只见他。迅速地向侧后方退去。仅仅比谷正杰的进攻速度快上一线。
谷正杰不依不饶。猛然加速。向着宋铮逼近。若是宋铮和他角力。他的左手锤马上砸下來。然而。他的速度快。宋铮的速度更快。始终与谷正杰保持着不即不离的状态。谷正杰快。宋铮也快。谷正杰慢。他也慢。
宋铮并非直直的后退。而是向着自己的左后方绕圈。
一追一躲。僵持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谷正杰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最初进攻的原点。宋铮独特躲闪方式。使两人在场地上绕了一大圈。如果把两人的脚步都用线连起來。那就是两个完整的同心圆。
这一会儿功夫。谷正杰的两个手腕有些酸麻。毕竟。双手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不但耗费体力。手腕也受不了。
场外自然是议论纷纷。由于宋铮只是一味躲闪着。周围的人发出了阵阵嘘声。甚至还有人出言不逊。以宋铮的脸皮之厚。这些都不在话下。他依然按照“敌进我退”的预想。消耗着谷正杰的体力。
主持比斗的百户傻了眼。一方拼命追。一方玩命闪。更诡异的是。宋铮的闪躲根本沒有出场地。而是绕着场边走了一大圏。
百户禁不住看了充当比赛监督的冯占宝和兵部佐官一眼。两人静静地看着场地。从面相上看不出什么。
“姓宋的小子。你有本事别躲。咱大战三百合。”谷正杰定了一下心神。怒气冲冲地道。
宋铮笑道。“谷兄。在下一个无名小卒。谷兄勇冠武院。我怎敢与谷兄硬碰硬。倒是谷兄。好像体力有所不支啊。”
“胡说八道。”谷正杰回了一句。又愤愤的起身。直扑宋铮而來。
宋铮哈哈一笑。又向右后方退去。显然是想从另一个方向。把“圆圈”再划一遍。
“真是无赖。有本事就打啊。”董明岩在场边叫嚣道。不少人站在他身边的人暗暗点头。宋铮与谷正杰一触即分。接着便是一追一逃。场上跑着累。场下看着累。
董明岩正得意时。一个声音突然传來。“闭上你的臭嘴。”
说话的正是杨动。
“嘴巴这么臭。真应该打一巴掌。”徐明轩也在一旁帮腔。
董明岩勃然大怒。正要上前。却被慕伯约死死按住。
两帮人很快便吵了起來。值守的军士立即将其分开。
此时的场上。谷正杰也不紧追了。而是喘着粗气。死盯着宋铮。宋铮脸色微红。笑道：“谷兄。兄弟我沒让你失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