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姐在本子上面确实和一般人不同, 写的若是一部红火了, 以后必定是照着这个门路下逝世气力写的。但是我观连小姐的, 部部都有不同, 新意十足, 实在是有心了。”宋文静是真心实意说这些的。
相比刘盈盈是在长期相处中转变了称呼, 由‘乔琏先生’到‘连小姐’再到‘连翘’, 这位宋文静编辑显然从善如流的多。等到两人坐下,按照社交礼节略微冷暄了几句,开端聊的越来越开放的时候, 对话进进了‘贸易互吹’阶段。
对于还没有熟悉起来的一对合作者,没有比吹捧对方更加安全的了。即便是性格再古怪的人也少有不吃这一套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连翘却摆摆手,更加真心实意:“可别说这样的话...我那些最多就是题材新罢了,然而引人进胜的内里是不变的。仔细想想,就是读的人最爱的那老几样。”
连翘这话确实很实在了,仔细想想确实是那样。装逼打脸、扮猪吃老虎、欲扬先抑、飞黄腾达...都是套路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说起来天底下写的套路也就是那几样,是有限的——即使是无穷的, 但咱们写的人能想到的也是有限的。难不成由于套路有限, 写完了之后就不写了?”连翘没有任何的收敛, 侃侃而谈。
这种文艺情势, 或者说任何一种文艺情势,类型、套路都是有限的。打个比喻来说,人们一开端可以给划分为哀剧、笑剧、正剧, 所有的都囊括进往了,一下就把类型写完了。
写完了三大类型,接下来就是对三大类型进行细分。每一种类型细分之后还可以接着细分,最后细分到越来越难细分的程度。这种细分一开端是很轻易的,作者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开山立派。由于当时的就是一片没有经过开垦的童贞地,随便就能有所收获。
到后来就难了,再也难以复制曾经‘黄金时代’的光辉——仔细想想,任何需要创造力的行业都有这样一个过程。行业成熟起来之后,吃瓜群众总会感叹说‘今不如昔’,却没有往深里想,时代是很重要的,不同背景做对照实在很没有意义。
连翘说的这些观点在后代也算是须生常谈了,稍微有点认识的人都能知道。但是在此时却是一个很新鲜的说法,所有批评家们都忙着感叹新一代越来越不成器,大有后代说新一代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的调调。
甚至就连作者和读者本身也认可这个观点,他们大多数也是受着‘黄金时代’余晖照射长大的,对那个时代也有自己的悼念。他们偶然也会抓着脑袋自己问自己:你是怎么搞的?就只会重复重复再重复吗?老先辈那种开辟进取的魄力呢?
这种扪心自问并不是个别,而是很多人都这样想。这倒是很像后代网络刚刚开端进进模式化、套路化的时候,不少作者也会自我谴责,也感到全部圈子被钱腐化了,曾经靠着理想支撑的一代已经逝世往了。
但是到后来所有人就会创造,实在没有那很多的无可奈何、时代变迁,只不过事物变更的规律就是这样。在网络之前,很多的领域早就经历过一样的事情——这并不是洗地,行业创新与进步当然还是需要的,只不过创新越来越难也是事实。
宋文静固然很重视乔琏,但是对乔琏很难说有之外的认识,再加上一碰面创造对方是一个少女的事实——这样说或许有一些不客气,可事实就是他多少有些受第一印象影响,鄙弃了连翘。
这种鄙弃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自然而然存在于他这个人的本能中。
但是随着连翘的侃侃而谈,他的鄙弃再也不能冒头了,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
行内优良的作者,宋文静接触的太多了。应当说连翘就算写出了惊为天人的,那也就是一本而已,最多就是感到她不愧自己的才干横溢。而连翘这个时候所说的话却不同,是站在行业市场的领域,高屋建瓴。
说实话,对于行业市场的懂得,编辑是广泛高于作者的。毕竟作者面向自己的,而面向市场,中间隔了一层。而编辑直接面向市场,他们的领会确定更深。
然而对于业、报业,这个既古老又年轻的行业,实在大批的从业编辑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他们眼前可没有多少已经把路趟出来的大佬可以学习、鉴戒!对市场的把握够不够,很大程度上是看个人的悟性。
而连翘则不同了,后代对市场的分析——不只是市场,应当说所有能当作商品的存在都有自己的分析,很多东西都是殊途同回的。一些见解堪称常识,而就是这些常识也足够让人赞叹,这实在是时代的上风。
“不能有新意,不是我们这些人不愿意写,是读书的人不吸收而已。等到读者腻味了千篇一律的东西,开端抵制起来,写这些的人还会写么?必定不能够啊!”说到这里,连翘也笑了起来:“等着看,看看我们这些人能为了钱做出什么事来!”
宋文静本来是挺严正的,这时候也忍不住随着笑起来。不是这句话有多可笑,而是这种前后反差引人失笑。之前批评家们都说新一代的作者们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出来,所以才有了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迂腐文字。这个时候连翘也承认,他们这帮作者就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现在写套路化的作品才干赚钱,所以他们写套路文。但是当只有不断创新才干获得名利,他们这些人也会往符合‘市场期待’的。看起来前者卑贱,后者崇高,然而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原始的驱动力都差未几。
对!我们就是为了一些非常庸俗的东西来的...很不好听,然而这就是事实。当一个行业拿不到钱了,大浪淘沙,或许真正为爱发电的人就能显露出来。但是需要注意的事实是,这样的行业看起来是活着,实际上是逝世了!
表面上逼格很高,然而实际上全部行业的人都苦不堪言。
君不见后代很多拍文艺片的导演都想往主流圈子里面钻,固然也有真正无动于衷的存在,但是尽大多数的人还是选择了生活。
理想很重要,写的人多少都是有这方面理想的。但是理想要一直能够持续保持下往,还是需要一些另外的东西的。
“你说的对,不只是连小姐你们这些写本子的,就是我们这些人,谁又不是这样的呢?”宋文静放松了很多,随着交谈越来越深,他也找到了感到。这个时候眼前‘乔琏先生’的年纪、性别或者是别的什么,甚至是‘乔琏’这个身份已经逐渐淡化了,变成了一个谈得来、有见识的朋友。
宋文静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笑脸:“谁知道我们能为了钱做出什么样的事儿?”
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聪慧又有见识的人说话是很兴奋的,特别是自己也是这个层次的人的时候。宋文静越来越观赏连翘,甚至假如对方不是乔琏,他也交定了这个朋友。
临到快散了,连翘才拿出自己的两份稿件:“这是《药庐琐记》的第四篇《白头》,另外就是新开头的一部分了。新没发的时候先将《白头》发出来,这也是您说的,保住大家对我的关心。”
宋文静如获珍宝。
要知道此时连翘还没有和三吴报馆签订文契,就这样拿出了稿件,特别是稿件中还有新的长篇的部分,这就是很信任了。他们这一行有伟光正的部分,也有见不得人的昏暗面。
不讲究的编辑不是没有做过欺负小作者,拿走他们稿件的事。虽说大作者一般没有这种事,但是风险是始终存在的。
连翘却像是真的很信任宋文静一般道:“等到我与贵社的文契签订了,到时候剩下部分的稿件也会慢慢送来的。”
宋文静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新不止写了开头吗?”
连翘忸怩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文静秒懂,然后又是忍不住感叹:“您算是少见写的又好又快的了...《宦海》应当早就写完了罢?不然您本来的报馆也不能轻易这样放您来苏州。就这样,还出了新,这是多快啊!”
实在这还是连翘很慢的了,由于《神仙书》需要的前期筹备很长,她又有意雕琢。不然这个时候进度早就不是这样了,就是写完了,又有什么稀奇?她可是巅峰速度能一日两回文字的!
连翘不免谦虚:“实在也没有什么,就是感到日常的娱乐没什么意思而已,还不如写来的有趣...我是个闲人,空闲工夫也多!”
说实在的,连翘这样说让宋文静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手下能有这样一个无比好的作者——人家根本就是拿写当娱乐!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精力,完整脱离了低级趣味啊!让一直周旋在各色难搞大佬之间的宋文静一时之间感受到了东风雨露一样的滋润。
这样的好作者请再给我来一打!
同时担心也是真的,话说苏州可是有很多娱乐运动的啊!要害是一群老油条还格外能玩儿。要是一不警惕乔琏先生和这些人学坏了...还真是让人不敢想啊!
至于说连翘和那些人能不能玩到一起往,宋文静一点都不担心!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聪慧人和聪慧凑一堆,大佬当然也只和大佬谈得来。除非两边不见面,不然必定是能打成一片的。
然而多想无益,宋文静只能捧着文稿,警惕地收起来,吩咐连翘道:“连小姐,回头我立即同报馆的人说,过两日有空的话随时能来报馆签订文契!”
连翘也没怎么迟疑地就答应下来,毕竟这件事情也算是个大事了。就算她不愁下家,但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