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江西一个偏远的山村,村里有个规矩: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只能葬在后山的乱葬岗。
那年我十六岁,亲眼看着三叔把一具红衣女尸从河里捞上来。
当晚,三叔家就出了怪事——他三岁的女儿开始对着墙角笑,嘴里反复念叨:“妈妈回来了。”
我老家在江西一个偏远的山村,四面环山,村前有条小河,叫河。河水不深,但常年浑黄,村里老人说,那底下埋着不少冤魂,所以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只能葬在后山的乱葬岗。乱葬岗那片地方,常年阴森森的,连白天都少有人去。
那年我十六岁,刚初中毕业,暑假在家闲着。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村里突然吵吵嚷嚷起来。我跑出去一看,说是河里漂着一具尸体。村里人都围在河边,没人敢下去捞。最后是我三叔站了出来,他四十来岁,平时胆子大,在村里算是个能人。他脱了外衣,趟着浑水,把那具尸体捞了上来。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裙子,脸泡得发白,眼睛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最吓人的是,她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村里老人一看,立刻摇头:“横死鬼,还是穿红的,怨气重啊!赶紧送去乱葬岗,别进村!”
三叔也没多说,叫了几个人,用一张破草席裹了那女尸,抬去了后山。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才回来。三叔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回家吃饭去了。
可当晚,怪事就来了。
三叔家的小女儿,叫妞妞,才三岁,平时挺活泼的一个孩子。那天晚上,三婶给她喂饭,她突然不吃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嘴角咧开,笑了。三婶觉得不对劲,问她:“妞妞,你笑啥?”
妞妞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回来了。”
三婶一愣,以为孩子说胡话,可妞妞又补了一句:“妈妈穿红裙子,站在那儿看我呢。”
三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心里发毛,赶紧把妞妞抱进怀里,哄她睡觉。可妞妞一直不肯睡,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墙角。
第二天一早,三婶就找了我奶奶,把昨晚的事说了。奶奶一听,脸色就变了:“坏了,那红衣女尸怕是缠上你们家了。”她赶紧让三叔去镇上请了个道士。
那道士姓张,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灰布袍子,看起来挺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到了三叔家,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又问了妞妞几句话。妞妞还是盯着墙角,笑着说:“妈妈在那儿。”
张道士皱起眉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可符刚贴上,妞妞就“哇”地一声哭了,嘴里喊着:“妈妈走了!妈妈生气了!”张道士脸色一沉,说:“这女鬼怨气太重,怕是生前有冤屈,现在缠上你们家,是想借寿。”
“借寿?”三叔听不懂。
张道士解释说,横死鬼不能投胎,得找活人借阳寿,尤其是小孩的。妞妞年纪小,阳气纯,最容易被借。如果不赶紧处理,妞妞恐怕活不过三天。
三叔一听就急了,问怎么办。张道士说,得找到那女尸的来历,弄清楚她为什么怨气这么重,然后做法事送她走。可问题是,那女尸是外地人,村里没人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在河里的。
那天下午,张道士让三叔带他去乱葬岗看看。我好奇心重,偷偷跟了去。乱葬岗在后山半腰,一片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坟包东倒西歪,有的棺材板都露出来了。那女尸被扔在一个浅坑里,草席都没盖严,露出一截红衣。
张道士蹲下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从女尸手腕上摘下一只玉镯子。那镯子通体翠绿,一看就值不少钱。他翻过镯子内圈,上面刻着两个小字:阿莲。
“阿莲?”三叔皱眉,“这名字听着耳熟。”
张道士问:“你们村有没有叫阿莲的?”
三叔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村东头的王老五,他媳妇就叫阿莲!不过……她不是死了吗?”
王老五是村里的光棍,四十多岁才娶了个外地媳妇,就叫阿莲。阿莲长得挺秀气,但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跟村里人说话。半年前,王老五突然说她跑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想想,阿莲根本就没跑,她是死了,而且死在了河里。
三叔和张道士赶紧去了王老五家。王老五一个人坐在屋里喝酒,见我们进来,脸色一变:“你们来干啥?”
张道士直接问:“阿莲是怎么死的?”
王老五手一抖,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原来,阿莲是被他打死的。那天他喝多了酒,因为阿莲做饭晚了,他抄起板凳就砸,结果失手打中了阿莲的脑袋。阿莲当场就没了气。王老五害怕了,趁着天黑,把阿莲的尸体扔进了河。他以为这事没人知道,没想到半年后,尸体被水冲了上来。
张道士听完,叹了口气:“怨不得她怨气这么重。她是横死,又被人抛尸,魂魄不得安宁。现在她缠上你家妞妞,是想借寿还魂。”
王老五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求张道士救命。张道士说,唯一的办法是给阿莲做法事,超度她的亡魂,再把她的尸体好好安葬。但前提是,王老五得去她坟前磕头认错,诚心悔过。
当晚,张道士在三叔家设了香案,点了七盏油灯,又用红绳把妞妞的床围了一圈。他坐在香案前,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摇着铃铛。妞妞躺在床上,眼睛还是盯着墙角,但不再笑了,只是小声嘟囔:“妈妈别生气,妈妈别生气……”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像是有女人在哭。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透过窗户缝往外看,隐约看到院子里站着个红衣女人,背对着我,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我吓得赶紧缩回头,大气都不敢出。张道士似乎也感觉到了,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阿莲,你冤有头债有主,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你若肯走,我为你超度,送你投胎!”
那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更凄厉了。张道士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贴在门框上。哭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了。
第二天,王老五去了乱葬岗,在阿莲的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阿莲,是我对不起你,你走吧,别再缠着孩子了。”
张道士做了三天法事,最后把阿莲的尸体重新装殓,葬在了后山一个向阳的地方。妞妞从那以后就恢复正常了,不再对着墙角笑,也不再念叨“妈妈回来了”。
可事情还没完。
半年后,王老五突然疯了。他整天在村里游荡,嘴里念叨着:“阿莲,你别过来,别过来……”有一天晚上,他跳进了河,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淹死了。
村里人都说,是阿莲把他带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那个村子。但每次想起那年夏天的事,我都会想起那具红衣女尸,想起妞妞对着墙角笑的样子,想起半夜那断断续续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