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来带着所有人,立刻赶到了地下仓库。
仓库里灯火通明。
一箱箱的磁带,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堆得比人还高。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 东方传媒 的 logo 和《沧海一声笑》《天若有情》的专辑封面。
仓管老王拿着一个大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都过来!按区域分货!旺角区的在这边!铜锣湾的在那边!尖沙咀的在这里!
二十个业务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忘记了一天的疲惫,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搬着一箱箱的磁带,往自己的手推车上装。
没错,就是手推车。
香港人俗称 老虎车 的那种铁制两轮手推车。
这是 1990 年香港小商贩和小型公司最常用的送货工具。便宜、耐用、灵活,能穿街走巷,能进狭窄的楼梯间,比任何汽车都好用。
李东来下午就派人去二手市场,买了二十辆八成新的手推车。每辆一百五十港币,总共花了三千块。
阿强!你负责旺角通菜街和花园街的五十六家!每家一百盒!一共五千六百盒!装五箱半!
阿辉!尖沙咀弥敦道和佐敦的四十二家!四千二百盒!四箱多一点!
阿明!铜锣湾时代广场附近的三十一家!三千一百盒!三箱多!
老王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每一家音像店,一百盒磁带。
二百一十七家,就是两万一千七百盒。
一盒磁带连包装盒大约重六十五克,一百盒就是六斤半,一个人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般的新歌手发片,第一次铺货,每家店也就给个十盒二十盒,卖得好再补货。
像李东来这样,一上来就每家铺一百盒的,从来没有过。
手推车的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流下来,浸湿了他们的衣服。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他们知道,这些磁带,就是钱。
铺得越多,卖得越多,他们赚的提成也就越多。
晚上七点四十分。
第一辆手推车,装满了旺角区的磁带,被阿强推出了海军大厦的后门。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一辆接一辆,二十辆手推车,像一条长龙,消失在香港的夜色里。
有几个有摩托车的业务员,干脆把磁带绑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旺角通菜街,晚上八点十分
阿强的手推车 嘎吱嘎吱 地停在了 旺角音像 的门口。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敲了敲店门。
老板打开门,看到门口停着的手推车,还有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磁带,愣住了。
小伙子,你这是……
王老板!我是东方传媒的阿强!给你送货来了! 阿强笑着说,一百盒磁带,给你搬进来了啊!
说着,他弯腰抱起一箱磁带, 一声,就扛进了店里。
一百盒?! 王老板瞪大了眼睛,你没搞错吧?我以为你就给我送个十盒二十盒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没错!就是一百盒! 阿强一边擦汗一边说,我们老板说了,好歌就要让更多人听到!这一百盒,你先卖着,卖不完,随时退给我们!一分钱不用你花!
王老板看着堆在地上的两大箱磁带,又看了看阿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开了五年音像店,见过无数唱片公司的业务员。从来没有哪家公司,会这么大方,一上来就给铺一百盒货,还卖不完包退。
你们老板…… 真是个疯子。 王老板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