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24日,印度洋阿曼湾公海。
正值盛夏热带海域,头顶的太阳毒辣得不讲道理。
整片海面白晃晃刺眼,空气里飘着一层闷蒸蒸的雾热气,海风刮过来都是滚烫的,裹着厚重刺鼻的海盐腥气,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怎么吹都不解暑。
万吨远洋货轮银盘号,孤零零漂在无边无际的公海上。
四周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商船、渔船,连海鸟都少见。
船身早就完全停航,主机只保留最低怠速运转,勉强撑住船上基础照明和应急设备,连多余的动力都不敢开。
视野外圈,三四艘美军军舰稳稳盘踞,死死卡在银盘号的警戒线外,不远不近,全程锁死航向。
高空时不时有美军侦察机超低空掠过,轰鸣的引擎声砸下来,震得整艘船轻轻发抖,直接盖过所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从三天前开始,美方就单方面封锁了这片公海。
没有任何正规国际法条文支撑,没有半点实物证据。
仅凭一句空口无凭的口头指控,硬生生把一艘正常航行的中立货轮,困死在远洋深海。
军舰抵近堵截,战机低空监视,全线航线封死。
九十年代的公海,没什么道理可讲,拳头够硬,就是唯一的规则。
银盘号驾驶舱里,闷得像密不透风的铁皮蒸笼。
老式吊顶风扇慢悠悠转圈,扇叶积着薄灰,吹出来的风带着机身发烫的热气,一点凉意都没有。
船长张如德站在舷窗边,目光盯着远处海面的美军钢铁舰体。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深色工作服的领口。
一名年轻船员伸手推开驾驶舱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物资登记本,脸色发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疲惫。
“船长,物资全部盘点核对完了。”
“新鲜蔬菜彻底见底,一点存货都没剩,水果早就吃光了。现在淡水全部按量分配,每人每天固定两升,喝水、洗漱全部包含在内,大家基本都不洗脸洗澡了。”
张如德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着外面的美军军舰。
“燃油还能撑多久?”
船员低头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声音压得很低。
“全程极限节能运转,关掉所有非必要设备,最多撑二十天。时间再拖久一点,船上应急发电都扛不住,到时候连照明、通讯都要断。”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憋着火气。
“船长,兄弟们心里都堵得慌。咱们装的什么货,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半点违禁东西都没有。好好跑一趟远洋货运,按时卸货按时返航,凭什么被他们莫名其妙困在海上?”
张如德沉默了两秒,声音沉得发哑。
“憋屈也得忍着。”
“我们是华夏的远洋商船,船挂的是国旗,出去就代表着国家脸面。”
“谁都不能冲动,谁都不能做出格的事,一旦出错,就会被对方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守好船,稳住所有人,静静等国内的交涉结果。”
船上三十多名船员,没人心里好受。
原本是一趟再普通不过的跨国货运,按航线走完流程就能回国休整。
谁也没料到,会被美方无端截停,困在茫茫公海,进退两难,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每一天,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