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16日 星期三 农历十月廿八 天气:晴转多云,冷 上午
昨天下午考完语文,我把高数书又过了一遍。
第二章第二节,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证明过程写了两遍,手指上沾了墨水。
今天早上出门,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响得比昨天更干更脆。
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
保温杯里装着热豆浆,和昨天一样。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舒服。
“昨天作文,你真写‘等待春天’?”我把保温杯递回去,看着晓晓。
“嗯。”晓晓把围巾紧了紧,下巴缩进围巾里。
“藤萝架上的枯枝,等春天发芽。高三的我们,等明年七月。”
“等到了呢?”我又问。
“等到了,就开花了。”晓晓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七点半进考场,还是理(1)班教室,还是费政老师监考。
费老师今天换了件深灰色棉袄,领子竖着,脸还是黑的。
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来。
看见我,又看了一眼准考证,点了点头,挥手让我进去。
卷子发下来,我翻到最后看大题。
最后一道是导数应用,求函数单调区间和极值。
难度比会考高一点,但和高数第一章比起来,像拿小学生题考高中生。
我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
会考数学比语文做得更快。
我脑子里翻着高数里的方法——极限、导数、单调性、极值。
玉凤姐教的方法派上了用场。
遇到不确定的题,我用“极限是过程,最后一步是代数”的思路验证了一遍。
有一道三角函数化简题,平时可能要绕几个弯。
今天用高数里的等价无穷小替换,两行就出来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二管。
做完最后一个大题,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检查了一遍,把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三秒。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姜玉凤。暑假那张手绘表格。
8月11日,极限。8月12日,导数。一格一格画着勾。
玉凤姐在清华,白天听课,晚上做表。
她的表格上,今天的格子画的是什么?
微分?积分?还是别的什么?
三秒结束,我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