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红光横扫而过,赤色光芒贴着戈壁裸岩的地表飞速掠行,掠过之处,碎石微微震颤,空气中的魔息随之剧烈躁动翻涌。整片边境区域尽数被红光覆盖,没有半分死角,任何带有灵气特质的异类,都会被瞬间锁定标记。
苏软软屏气凝神,周身肌肉悄然绷紧,借着身前巨型黑石的遮挡,完美避开了红光的正面扫描。她眼底的弱点视界微光持续流转,清晰看着那道赤色红光缓缓远去,最终重新收敛进远方高耸的哨塔之中,悬在心头的巨石方才稍稍落地。
危机暂时解除,可麻烦并未彻底消弭。
方才短暂的对峙与探测,让她彻底摸清了魔界边境的规则。这里的所有巡查禁制、守卫探测,皆以魔气为基准,纯正魔息便是通行凭证,而她一身源自仙域的先天灵气,在这片暗沉暴戾的魔界天地中,太过醒目刺眼。
若是继续维持原本气息,别说潜入黑石镇休整疗伤、购置药剂,恐怕尚未靠近镇口,就会被层层禁制锁定,引来无数守卫围剿。
身旁的阿布依旧心有余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粗糙的黑石表面,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轻颤。他抬起头,脸色惨白,望着哨塔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大人,刚才太险了。这搜魂红光最是霸道,但凡带一丝域外灵气,都会被死死标记,一旦被盯上,轻则被驱逐剥皮,重则当场绞杀,尸骨无存。”
在埋骨戈壁挣扎求生数年,他见过无数独行修士、域外流民死在红光巡查之下,对这道禁制早已刻入骨髓的畏惧。
苏软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黑石镇轮廓。
隔着数里距离,她已然能清晰看见黑石镇入口的景象。镇子通体由漆黑坚硬的魔岩堆砌而成,高墙耸立、壁垒森严,墙体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镇压魔纹,常年吸纳周遭暴戾魔息,透着冰冷肃杀的压迫感。镇口人流往来不息,大多是边境流浪魔族、低阶魔修与行商小贩,人人周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魔息,气息暴戾浑浊,与这片天地完美相融。
而在最显眼的入城关口处,数名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魔刃的镇守卫兵笔直伫立,人手一块通体暗沉、隐隐泛着微光的验魔石。
每一名入城之人,都需上前抬手触碰验魔石,待石头亮起对应魔息光泽,确认是纯正魔族气息、无半点域外杂质,方可获准通行。一旦验魔石泛起异样灵光,或是感知到灵气波动,关口卫兵会瞬间出手,当场缉杀,绝不姑息。
魔界边境,弱肉强食,规矩森严,容不得半分域外异类。
苏软软静静观察片刻,心底愈发清晰地认知到自身处境。
她的先天道体与生俱来,周身流转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先天灵气,干净澄澈、不含半分杂质。这种气息在仙域是至高无上的道韵本源,可在魔界,却是最致命的破绽。
在这里,寻常魔族的浑浊魔息是最好的保护色,而她的灵气,就如同沉沉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把,耀眼、突兀,无所遁形,任凭如何收敛、如何压制,都无法彻底掩盖气息差异。
想要安然入城,必须彻底改变自身气息形态。
“大人,前面就是黑石镇关口,查验极严,半点异类气息都藏不住。”阿布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们这种半魔尚且要仔细收敛气息,您……若是气息不对,根本过不去。”
苏软软没有应声,目光沉静,默默调动体内道韵,尝试开启最熟练的道韵拟态。
一直以来,道韵拟态无物不仿、无韵不摹,无论是圣光殿的圣纹气息,还是天地草木的自然韵律,她都能完美复刻、以假乱真。她原本以为,只需简单模拟出魔族的暴戾魔息,便可蒙混过关。
可这一次,熟悉的拟态术法刚刚运转,体内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痛感。
轰隆!
外界狂躁暴戾的魔息顺着呼吸、肌肤毛孔疯狂涌入体内,与她先天道体的纯净灵气猛烈对冲、剧烈排斥。一者至阴至煞、狂暴无序,一者至纯至正、包容万道,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
噗的一声,苏软软喉头微甜,一丝腥涩涌上舌尖。
她能清晰感知到,周身经脉正在飞速绷紧、发烫、刺痛,细微的裂纹顺着经脉肌理不断蔓延,原本平稳流转的道韵彻底紊乱、滞涩。强行模拟魔息,非但没能伪装成功,反倒让她的身体遭受极强的环境排斥,伤及本源。
原来,圣道气息尚可短暂模拟相容,可魔界魔息与先天道体天生相悖、法理互斥,寻常拟态根本无法跨越本源壁垒,只会引发身体的极致反噬。
阿布见她脸色骤然发白、气息不稳,顿时慌了神,连忙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魔息侵体不舒服?要不然我们先躲回戈壁,晚点再想办法入城?”
苏软软抬手制止了他的慌乱,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剩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裴厌伤势危急,仅剩两个多时辰的缓冲时间,唯有进入黑石镇找到疗伤药剂,才有一线生机。她自身透支道体的伤势也急需休整,长期滞留戈壁,只会被巡查队发现,陷入绝境。
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打破常规,逆转法门。
她静静感受着体内外的力量对冲,梳理着道体与魔息的排斥法理,心底渐渐生出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
既然拟态是模仿外形气息,治标不治本,会引发本源排斥,那她便不模仿了。
魔气也好,灵气也罢,归根结底,皆是天地能量。
既然都是能量,那便能转化、能吸纳、能同化。
苏软软压下经脉撕裂的刺痛,强忍体内紊乱的不适感,彻底摒弃所有常规修行法门,强行逆转道体运转轨迹。原本包容万物、温和流转的道韵,骤然改变运行方式,从被动抵御、隔绝外界能量,转变为主动吸纳、强行吞吐。
她不再抗拒周遭暴戾的魔息,反而主动敞开周身肌理、经脉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