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流浪在戈壁的半魔少年,阿布。
他此刻正专注俯身,手持一枚锈迹斑斑的残破石刃,一点点剥离地面一具魔狼的皮毛。魔狼尸体尚且温热,血迹浸染赤色沙地,腥臭的妖兽气息混杂着戈壁风沙的燥热,扑面而来。阿布动作精准利落,每一刀都稳稳贴着皮肉肌理,不浪费半点狼皮品相,显然是常年以此为生、熟练拾荒的老手。
在魔界边境,资源匮乏、弱肉强食,一张完整的魔狼皮,便是可以换取口粮、水源与微薄灵石的硬通货,是无数底层流浪者赖以存活的希望。
少年全程低垂眉眼,神情专注,却时刻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周身神经紧绷,但凡周遭有半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弃皮逃窜,求生本能刻入骨髓。
苏软软静立暗处,借着弱点视界清晰洞悉一切。
她能清晰看见少年单薄衣襟的怀里,紧贴胸膛的位置,藏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带着水润薄霜的奇异苔藓。
冥河苔。
生于魔界阴寒暗泽,性凉中和,最擅压制圣力灼伤、化解魔息溃烂,是此刻唯一能暂时稳住裴厌伤势的应急奇物。虽然仅仅只有半块,药效有限,无法彻底根治伤势,却足够稳住伤势三时辰,为她争取寻找正式药剂的时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软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喜色,瞬间敲定主意。
她从不恃强凌弱、巧取豪夺,尤其面对这种底层挣扎的流浪少年,没必要动用武力镇压。更何况她如今体虚乏力,能不冲突便不冲突,用交易换取所需,是最稳妥划算的方式。
苏软软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压下先天道韵的温润灵光,褪去一身杀伐冷戾,装作寻常高阶魔族的淡漠姿态,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脚步声轻缓落地,不惊不乍。
沙丘下的阿布浑身瞬间一僵,剥取狼皮的动作骤然停住,脊背紧绷如弓,浑身汗毛尽数竖起。他猛地抬头,狭长的眼眸瞬间覆满极致的警惕与慌乱,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去,双手本能护住衣襟胸口,将怀中物件死死护住,做好了随时弃物逃窜的准备。
埋骨戈壁从无善意,强者掠夺弱者资源是常态,孤身出现的陌生人,往往意味着灾祸与掠夺。
阿布声音紧绷干涩,带着少年人的沙哑与底层人的怯懦,语气却硬撑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你是谁?戈壁荒地,各走各路,我没有东西可给你。”
他眼神飘忽,一边紧盯苏软软动静,一边悄悄挪动身形,想要背靠沙丘,守住唯一退路,避免被前后包抄。
苏软软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贪生与谨慎,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多余寒暄,抬手直接探入储物袋。
指尖摸索间,一枚圆润饱满、通体雪白、灵气内敛的丹药被她取出,静静悬浮在指尖。
这是她先前在圣光殿宝库顺手搜刮的寻常丹药——辟谷丹。药效简单纯粹,仅能固本培元、抵御饥饿、滋养气血,无任何杀伐与增幅功效,在仙域只能算是最基础的低阶丹药,不值一提。
但在资源贫瘠、丹药绝迹的魔界边境,这种纯净无杂质、蕴含温和灵力的丹药,便是顶尖的稀缺好物。
苏软软深谙底层流浪者的心思,眸光淡淡,语气平稳从容,带着几分高阶修士的淡然气场,不咄咄逼人,却自带信服力:“看你怀里藏着半块冥河苔。”
“我用一枚上品血精丸,换你的冥河苔。”
她刻意将辟谷丹谎称魔界修士熟知的血精丸,微微抬指,让丹药的纯净灵气缓缓溢出。
阿布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雪白丹药牢牢吸引,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常年混迹戈壁,最清楚魔界丹药的稀缺。寻常劣质血精丹都足以让边境修士争抢厮杀,而眼前这枚丹药灵气纯净、质感饱满,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低阶魔丹。
在魔界,魔力为尊,能够提升魔力、滋养根基的丹药,是所有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阿布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心动,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丹药,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真的是上品血精丸?能提升魔力?”
他半生贫瘠,挣扎求生,从未拥有过一枚正经的修行丹药,若是能借此提升魔力,便能摆脱拾荒苟活的命运,在戈壁拥有立足之力。
苏软软神色不变,语气淡然笃定,顺势拿捏住少年的贪念:“上品无疑,纯粹灵力滋养,稳固根基、增幅魔力,对你这种半魔体质,益处极大。”
无需过多吹嘘,丹药溢出的纯净灵气,便是最好的证明。
阿布再无半分犹豫,眼底的谨慎彻底被狂喜取代。他生怕苏软软反悔,飞快从怀中摸出那半块带着薄霜的冥河苔,紧紧攥在手心,又小心翼翼递出,眼神紧紧黏在雪白丹药之上:“换!我换!”
一手交苔,一手给药。
苏软软稳稳接过冥河苔,指尖触及冰凉湿润的触感,确认药效完好,心头稍稍安定。与此同时,阿布迫不及待将雪白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纯粹的灵力瞬间顺着喉咙滑落,涌入四肢百骸。没有魔丹的暴戾燥热,只有极致柔和、精纯干净的能量,缓缓滋养他常年被魔息侵蚀、布满暗伤的肉身经脉,浑身的疲惫与燥热瞬间消散,四肢百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展通透。
阿布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震惊与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