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清风簌簌,林间光影斑驳,透过层层枝叶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苏软软掌心那枚开裂的黑蛋上。
那只漆黑毛茸茸的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小钱袋,指尖细小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透着一股机灵又狡黠的劲儿。苏软软垂眸盯着空空如也的腰间,眉心微微蹙起,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她活了十六年,向来是她薅别人的灵石,今日倒是栽在了一枚尚未破壳的蛋手里,被硬生生薅走了全部家当。
苏软软指尖轻轻戳了戳冰凉粗糙的蛋壳,语气带着几分肉痛的控诉:“小小年纪不学好,刚长个爪子就学会偷钱了?我辛辛苦苦攒的碎银,你也舍得动?”
黑蛋纹丝不动,唯有攥着钱袋的小爪子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抢回去,透着极致的护财本性。与此同时,蛋壳缝隙愈发宽大,内里源源不断涌出细碎的幽暗光泽,吞噬着周遭残留的戾气,蛋壳碎裂的声响愈发密集。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细密的裂纹飞速蔓延至整颗蛋壳,原本暗沉粗糙的外壳层层剥落,黑色的绒毛顺着裂痕钻涌而出,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幽暗灵气。
不过数息光景,一枚圆滚滚、拳头大小的黑毛团子彻底挣脱蛋壳,滚落至苏软软的掌心。
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绒毛蓬松软糯,像一颗圆润可爱的小煤球,一双漆黑透亮的圆眼睛嵌在绒毛里,懵懂又灵动,唯独眼底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贪财狡黠。刚一落地,它便松开攥着钱袋的小爪子,圆滚滚的身子在苏软软掌心蹭了蹭,模样乖巧讨喜,惹人怜爱。
苏软软心底的肉痛瞬间被这软糯的模样冲淡大半,指尖轻轻摩挲着它蓬松的绒毛,心底暗暗感慨,这般可爱的小兽,倒也算对得起它吞金兽的体质。
可这份心软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
小煤球歪着圆脑袋打量了她片刻,似乎熟悉了周遭环境,下一秒身子轻轻一跃,动作灵巧地跳出苏软软的掌心,咕噜噜滚落在地,直奔不远处的木屋而去。
苏软软心中一怔,连忙抬步跟上,心底满是疑惑,不知这刚破壳的小家伙要做什么。
可刚追至木屋门口,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哐当——!
屋内那口陪伴了她数年、烧水煮饭样样好用、堪称居家摸鱼必备的铁锅,竟被小小的黑毛团子纵身一跃,狠狠咬碎了锅沿。坚硬的铁器在它嘴里如同脆薄的糖片,碎屑纷飞,几口之下便被啃得干干净净,半点残渣不剩。
苏软软脚步骤然顿住,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那可是她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灵石才换来的精铁铁锅!平日里爱惜得不得了,连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如今竟被这刚破壳的小家伙一口啃没了!
“小煤球!”苏软软咬牙轻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极致的肉痛,“你是不是过分了?刚偷我钱,转头又啃我锅,你这哪里是妖兽,分明是来我身边讨债的祖宗!”
小煤球却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圆滚滚的身子落在灶台之上,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漆黑的圆眼睛扫过屋内陈设,满脸挑剔,似乎普通的铁器根本入不了它的眼。
苏软软看着它这副挑三拣四的模样,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煤球鼻子轻轻耸动,精准捕捉到屋内最浓郁的灵气来源,身子再次一滚,直奔床底而去。
苏软软瞬间脸色大变。
她床底藏着的,是她攒了整整一年的珍稀年份药材!有固本培元的紫灵草,有滋养经脉的凝露花,还有几株百年份的灵根药材,每一株都价值不菲,是她原本打算留着危急时刻换药、或是攒够数量转手卖灵石的压箱底积蓄。
她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动用分毫,小心翼翼封存藏在床底,生怕受潮损耗、灵气流失,如今竟被这新来的吞金兽精准锁定!
“别吃!那是我留着应急的!”苏软软慌忙上前阻拦,动作飞快地俯身去捞。
可还是晚了一步。
小煤球身形小巧灵活,早已钻进床底,张开小巧的嘴巴,一口便咬住了最珍贵的那株百年紫灵草。它咀嚼的速度极快,珍稀的灵草在它口中如同寻常野草,转瞬便被吞入腹中,浓郁的灵气顺着它的食道流转,滋养着它初生的躯体。
其余几株名贵药材也没能幸免,接连被它拖拽出来,啃得干干净净。反观屋内存放的普通低阶灵草,它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半点不碰,挑剔得极致。
看着床底空空如也、仅剩残留的药渣,苏软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心底的心疼汹涌泛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家底,一口铁锅、一箱灵药,短短片刻尽数付诸东流。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捡了你这么个吞金兽……”苏软软趴在床边,欲哭无泪,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别人养兽是招财进宝,我养兽是倾家荡产,再这么吃下去,不出三日,我就得穷得叮当响。”
小煤球吃饱喝足,圆滚滚的身子愈发饱满,周身的幽暗灵气也浓郁了几分。它似乎听不懂主人的悲伤,晃着脑袋从床底钻出来,亲昵地蹭了蹭苏软软的手背,模样乖巧软糯,仿佛方才霍霍完她全部积蓄的罪魁祸首不是它。
苏软软看着它这副无辜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又舍不得凶它,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肉痛,暗自叹气认栽。
罢了罢了,自己捡回来的小祖宗,再穷也得养着。
可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青云门后山木屋偏僻幽静,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可此刻,木屋外的微风之中,悄然夹杂了一丝极淡的药粉腥气,阴冷诡谲,藏着致命的杀机。
一道纤细的身影藏匿在屋外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眼底满是阴狠算计。
正是御兽宗弟子白芷。
白芷素来依附御风,是御风最忠实的追随者,心性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她亲眼目睹御风与苏软软定下三日后的斗兽赌约,又听闻苏软软手中那枚黑蛋乃是不祥凶物,心底便生出了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