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鲁谟斯总督府,正厅。
波斯总督哈桑·帕夏斜倚在锦缎靠垫上,手里摩挲着一匹大红底金线织锦,手指头在缠枝莲花纹上来回划拉,划了足足一炷香。这匹锦缎是港口官员穆萨一个时辰前送来的样品,说是大夏商栈开仓拍卖时抢到的头匹货,花了三百两,转手就送到了总督府。
哈桑·帕夏把锦缎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看金线的成色,又翻回去,看红底的染工。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嘴里啧啧有声。
“二十年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他把锦缎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头还舍不得离开,最后摸了一把,才抬头看向跪在
港口官员穆萨跪在毯子上,头也不敢抬:“回总督大人,五条黑船,比咱们最大的商船还大三倍。没有帆,没有桨,烟囱里冒黑烟。据说靠烧煤跑起来的,不靠风。”
“不靠风?”哈桑·帕夏眉头皱起来,“那靠什么?”
“卑职也不懂。但他们的船确实在动。昨天进港的时候,没有帆,也没有划桨手,就那么直直地开进来了。码头上的老水手都看傻了,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种船。”
总督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织锦上轻轻敲着。
他在心里盘算:大夏的货好,这是明摆着的。这匹锦缎放到巴格达的市场上,转手就是五倍的价。要是能长期进货,总督府的税收能翻一番。可是这五条船来得太蹊跷了,没有帆的船,从哪儿来的?走哪条路来的?佛郎机人知不知道?
“佛郎机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葡萄牙人的商馆昨天关了门。三个红毛商人骑着马往西边去了,说是去霍尔木兹报信。”
哈桑·帕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葡萄牙人在霍尔木兹驻着舰队,要是知道忽鲁谟斯来了大夏船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那个大夏商栈的掌柜,叫什么来着?”
“姓钱,叫钱多多。人瘦瘦小小的,抱着个账本,看着不起眼,但精得很。昨天拍卖,三匹织锦,一匹卖了三百两,一匹四百五,一匹换了穆萨的珍珠串,估摸着也值三百多两。”
“三百两?”哈桑·帕夏眉毛一挑,“成本多少?”
“据说成本只有十五两。”
总督的手指头停住了。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十五两的成本,卖三百两,翻二十倍。这买卖,比收过路费还来钱。
“那个姓钱的,还说了什么?”
“他说,明天开仓卖丝绸和瓷器。还说,大夏商栈想长期驻在忽鲁谟斯,跟波斯做长久生意。”
哈桑·帕夏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了两圈。他在心里反复权衡:大夏的货好,大夏的银子多,大夏的船快。要是跟大夏做生意,忽鲁谟斯的税收能翻几番。可葡萄牙人那边怎么交代?霍尔木兹的舰队就在海峡口上,说来就来。
“你先回去。让那个钱掌柜明天来见我。”
“卑职明白。”
穆萨退出去之后,哈桑·帕夏又坐回锦缎旁边,伸手摸了一把,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料子,二十年没见过了。”
与此同时,港外大夏旗舰上。
二狗蹲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把无花果干,一边嚼一边朝码头上张望。码头上,波斯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朝船上指指点点,有人拿着纸笔在画什么。
“铁蛋,你说这帮波斯人磨磨蹭蹭的,都一上午了,连个准信儿都没有。他们不会是想把咱们扣了当贡品吧?”
铁蛋蹲在旁边啃烙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二狗哥,你瞎琢磨啥呢?人家要扣咱们,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咱们的炮是摆设?”
“那万一他们使阴招呢?比如请咱们上岸吃饭,酒里下药,把咱们全麻翻了,然后拖到王宫里关起来。”
“他们关咱们干啥?”
“要赎金啊!你没看那个穆萨,一出手就是三百两的宝石。这地方的人有钱,肯定也贪。把咱们扣了,跟四叔要赎金,一个人头一千两,咱们这趟出来好几百号人,那就是几十万两!”
铁蛋把烙饼咽下去,认真想了想:“那四叔肯定不给。”
“为啥?”
“四叔会算账。几十万两赎金,够造好几条铁甲舰了。他肯定拿这钱再造几条船,然后把忽鲁谟斯轰平了给咱们报仇。”
二狗愣了半天,憋出一句:“铁蛋,你他娘的比钱多多还冷血。”
“俺这不是冷血。俺这是了解国公爷。”
两人正嘀咕着,比尔神父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他走到船舷边,朝码头上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