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万物俱寂。
“夜深了。”
自下完棋后,苏夜的眼神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这样的眼神是从不曾在眼前这人的眼眸里出现过的。云汐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古怪,便找了个借口,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看到云汐欲走,苏夜这才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视线。
良久,才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中似压抑着什么:“等一下!”
苏夜看着云汐,风度翩翩的自石凳上站起:“云姑娘。”
云汐略带诧异的看着苏夜,微微凝起眼角:“嗯。何事?”
云汐淡淡的问了一声,心中暗道:“今日,他和往常确实有些不同……”
然而,云汐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着眼前这人的下文。
“我曾以为,你我之间,当为知己。”
云汐看着他恍若飞仙的面容,沉沉道:“难道,我不是?”
苏夜的视线一点一点凝在云汐的面上,清亮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
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曾经是,但是现在,你不是。”
云汐静静的看着苏夜,这样的苏夜是她不曾看到过的。眼里深沉似无底深渊,绚丽似暗夜花火,明亮似旭日东升,炙热似火山岩浆。
然而,眼前这人清冷低沉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是个寂寞的人,你亦如此。”
听得他这话,云汐沉默不语,似是默认了一般。
然而,下一刻,云汐便看到苏夜那双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眼睛直视着自己,让自己有种躲无可躲的感觉。
随后,苏夜便一字一顿的说出句话来。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万物俱寂的时候,听在云汐耳中,却犹如惊雷电掣般响彻云霄。
“既如此,愿与卿,相濡以沫,永不分离。”
全身血液瞬间在体内翻涌不息,疯狂的奔向喉咙。云汐狠狠压下,死死的吞咽了回去。这一刻,仿佛常年死寂的火山骤然喷涌而出,红浆乱琼中,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不断在天际回响。
愿与卿,相濡以沫,永不分离……
愿与卿,相濡以沫,永不分离……
愿与卿,相濡以沫,永不分离……
……
这是……
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过了片刻,又像是过了万年,终于缓缓的放松下来。
微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双墨潭般深邃的眸子。
在那深沉的眸底,却是暗潮汹涌的奔腾。
眸子的主人全身笼罩着淡淡的月华,蓝衣似那深沉神秘的苍穹,气息飘渺恍若飞仙,但是,比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却多了一分人气。
苏夜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如既往的淡漠,无喜,无悲,一双明寒的眼眸中,正倒映着自己伟岸的影。
苏夜的耐心一向是极好的。但是此时,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有些焦躁起来。
于是,他走了过去,伸出右手。握住了云汐那只露在袖外的,冰冷却柔软细腻的手。
“春沐细雨,夏映炎阳,秋赏傲菊,冬品飞雪,种种风光秀景,只愿与你一人,并肩同游。”
锐利的眸光陡然盯在苏夜脸上,云汐默不作声。气息却开始弥漫开来,葱郁的林木间,不断的传来枝叶抖动的猎猎之声。
但是,苏夜并没有松开手。目光不闪不避,反而直直的迎向云汐那锐利的寒眸,伟岸而又孤绝的与其对视。
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良久,又缓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