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走后的第七天,一场早雪悄然而至。
不是细细的雪沫,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夜之间就把寒渊城染成银白。
雪深及膝,城外的官道被掩埋,白水河彻底冻透,冰面能跑马。
这样的天气,本该躲在屋里烤火。但萧宸还是出了城。
他要去巡视边境——不是做样子,是真要巡视。
大雪封路,草原部落的日子不好过,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南下抢掠。
寒渊城现在有粮有煤,是块肥肉,得防着点。
随行的有五十人,都是靖北营的精锐,骑马披甲,弓刀齐备。
张猛带队,王大山和赵铁留守。
踏雪不愧是草原良驹,在深雪中依然健步如飞。
萧宸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狼皮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没叫苦。
这一路,是从寒渊城到白水河上游,再折向东北,绕黑石山一圈,最后从西边回城。
全程约雅,尤其是阿莉雅,小口小口地吃,咀嚼得很仔细。
萧宸坐在对面,观察着她。
这个“白鹿部头人的侄女”,有点奇怪。
草原女子,大多豪爽泼辣。但这个阿莉雅,虽然穿着草原服饰,举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吃个馍馍,都能吃出仪式感。而且,她的手指很细,很白,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
“阿莉雅姑娘,”萧宸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阿莉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十六。”
“草原女子十六岁,该嫁人了。”萧宸说,“哈尔巴拉为什么要抢你?仅仅因为你是白鹿部头人的侄女?”
阿莉雅低下头,声音很轻:“他说……说娶了我,白鹿部和苍狼部就能和解。”
“你愿意吗?”
“不愿意。”阿莉雅摇头,声音坚定,“我叔叔说过,苍狼部是狼,永远喂不饱。和亲没用,只会让他们更贪婪。”
这话倒像巴特尔说的。
萧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夜里,风雪渐大。
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寒气从缝隙钻进来,冻得人直哆嗦。萧宸让士兵们挤紧些,又添了柴火,才稍微暖和点。
阿莉雅和她的护卫睡在帐篷角落,裹着毛毯,还是冷得发抖。尤其阿莉雅,身子单薄,嘴唇都冻紫了。
萧宸看见,把自己那件狼皮大氅扔过去。
“盖上。”
阿莉雅一愣,抱着大氅,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上了。大氅还带着萧宸的体温,很暖。她蜷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萧宸。
这个年轻的郡王,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不凶,不傲,甚至……有点温柔。
第二天,雪停了。
队伍继续赶路,下午时分,终于回到寒渊城。
进城时,百姓们围过来看热闹——王爷出巡带回来几个草原人,这可是新鲜事。
阿莉雅又蒙上了面纱,低着头,紧紧跟在萧宸身后。她的护卫也很紧张,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萧宸把五人安排在城主府旁边的空屋,又让福伯送来粮食、柴火、被褥。
“你们先住下。”他说,“伤养好了,想去哪去哪。如果想留在寒渊,就去民政司登记,领工分牌。干活才有饭吃,明白吗?”
“明白。”中年汉子连连点头,“谢王爷收留!”
安顿好五人,萧宸回到公堂。
韩烈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听说您带回来几个草原人?”韩烈问。
“嗯,说是白鹿部头人的侄女,被苍狼部追杀。”萧宸把经过说了一遍。
韩烈听完,皱眉沉思。
“王爷,老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怎么说?”
“白鹿部头人巴特尔,老朽认识。他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侄女被苍狼部盯上,他一定会严加保护,怎么会让她跑到边境来?”韩烈顿了顿,“而且,巴特尔只有一个弟弟,早年战死了,哪来的侄女?”
萧宸眼神一凝。
“你是说,她在撒谎?”
“不好说。”韩烈摇头,“也许真是远房侄女,老朽不知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王爷,这几个人,得盯着点。”
“我已经让赵铁去盯了。”萧宸说,“不过,如果她真是白鹿部的人,对咱们有用。可以借她的口,跟巴特尔搭上线。”
“那倒是。”韩烈点头,“白鹿部和苍狼部是世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结盟,对咱们有利。”
“先看看再说。”萧宸说,“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接下来的几天,阿莉雅五人很安分。
他们住在小院里,很少出门。阿莉雅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屋里。她的护卫偶尔出去,也只是买些生活用品,很快就回来。
赵铁派人日夜监视,没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