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网传“七日瘦身餐”吃,第三天早自习站起来答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试过缠保鲜膜跑操场,跑完揭下来皮肤闷得通红发痒,体重没掉二两,先起了一片湿疹。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她连吃半个月水煮菜,硬生生饿瘦六斤,看着体重秤喜极而泣。结果周末回家喝了碗妈妈炖的排骨汤,三天就反弹回原样,还多涨了一斤。
次数多了,人就麻了,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越使劲弹得越狠。到后来她连体重秤都懒得开,总想着“就这样吧”,可衣柜最里面,那条吊牌都没剪的浅杏色碎花裙,挂了一年又一年。
毕业进了花店,她原以为每天搬花、站着包花、跑着配送,总能自然瘦下来。可商圈是什么地方?左手边奶茶店的焦糖香,下午三点能顺风飘半条街;右手边炸串铺的油星滋滋响,辣椒粉一撒,香得人脚步发沉。
花艺这行,看着浪漫,实则磨人。逢节日爆单,通宵包花是常事,情人节前一天,她能从早八点忙到凌晨两点,手指被花刺扎得全是小口子,累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时候,一杯冰奶茶、一串炸年糕,就是最便宜也最有效的解药。下班回到出租屋,更是鞋都懒得脱,直接瘫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减肥打卡视频心里揪一下,反手就点收藏,几十条“一周瘦十斤”的教程,从来没练到第二天。
就这么过了三年,体重稳稳停在了一百五十六斤。
胖带来的不方便,是渗在日常缝隙里的。买衣服永远先搜“大码女装”,收藏夹里的小裙子看了又看,从来不敢下单——就算买了,多半也拉不上拉链,最后只能默默退款。
店里的工装她特意订了最大码,穿在身上像套了个布袋子,可至少不用面对“穿不上”的窘迫。
送花更是道坎。遇上无电梯的老小区,爬三楼就开始喘,到六楼时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朋友介绍相亲,她特意穿了最显瘦的黑衣服,坐下后对方目光扫过她腰腹的弧度,那眼神没什么恶意,却像根细刺,扎得她全程低着头,喝完咖啡就找借口走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她不是没想过再减。可一想到过去反反复复的失败,想到饿到发昏的深夜,想到反弹后更重的数字,刚冒头的勇气转眼就泄了。她像只埋着头的鸵鸟,安慰自己“天生易胖,认命吧”,得过且过。
压垮鸵鸟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年情人节。
订单爆得比往年都凶,她从早忙到晚,水都没喝几口。傍晚来了个加急单:99朵红玫瑰的巨型花束,送老小区六楼。她抱着花出门,沉甸甸的花束压得小臂发疼,包装纸的硬边硌在肉上,走两步就往下滑。
老小区的楼梯又陡又窄,她抱着花往上挪,刚爬到四楼,腿突然就软了。胸口闷得发慌,气都喘不匀,她扶着扶手大口喘气,声控灯灭了,她连喊亮的力气都没有,抬着手晃了半天,灯才慢悠悠亮起来。就四层楼,她歇了两次,才勉强蹭到顶楼。
开门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她满头大汗、刘海湿成一绺一绺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拿了瓶冰水:“姑娘快歇歇,看你累成这样。体质也太虚了,平时多锻炼锻炼呀。”
全是善意,半分嘲讽都没有。可阮桔晚接过水,指尖冰凉,喉咙堵得发疼。她道了谢转身下楼,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她才二十五岁,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那天收完店回到出租屋,她脱了汗湿的工装,站在卫生间掉漆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姑娘脸圆乎乎的,下巴上的肉叠着,连眼睛都显得小了一圈。
她拉开衣柜,最里面那条碎花裙还安安静静挂着,裙摆上的小雏菊沾了点灰,是她二十二岁生日时买的,当时想着“瘦到一百二就穿”,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盯着裙子看了很久,没有哭天抢地,也没发狠发誓。只是拿出手机,把收藏夹里所有“快速瘦身”“七天瘦十斤”的帖子全删了,又点开外卖软件,把收藏的奶茶店、炸串铺统统移除。然后换鞋下楼,到便利店买了两根黄瓜、一盒小番茄。
咬下第一口脆黄瓜的时候,她心里异常平静。她想,这次不赶时间了。不追一个月瘦多少斤,不跟别人比速度,就好好吃饭,好好走路,慢慢来。
跟自己的体质死磕了二十多年,这次不磕了,试着好好相处。
说起来容易,熬起来难。
最先扛不住的是奶茶瘾。以前一天一杯三分糖加珍珠,是她的续命药。戒奶茶的第三天,下午三点整,正是往常下单的时间,她坐在操作台后剪洋甘菊,闻着街对面飘来的焦糖香,坐立难安,一连剪错了三枝花枝。
她摸出早上洗好的小番茄,塞一颗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压下去一点瘾,可没过两分钟,又开始想念珍珠的q弹。
后来她想了个笨办法,从花材里摘几片新鲜薄荷,泡在温白开里,清清凉凉的香气飘上来,她捧着杯子抿一口,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是无糖浆版莫吉托,高级着呢。”
就这么一点点熬。从一天一杯,到三天一杯,再到后来路过奶茶店,她也只是闻闻味道,脚步都不停。
吃饭也慢慢上了正轨。她不再节食,三餐顿顿不落。早上煮杂粮粥,小米混着燕麦,配一个水煮蛋;中午带饭,糙米白米各一半,煎一块嫩鸡胸,再炒一大盘绿叶菜。
她还会用小番茄、胡萝卜片摆个小花样——毕竟是花艺师,连减脂餐都要弄得漂漂亮亮,吃着就不觉得苦。
她不跟自己较劲。想吃甜了,就吃一颗草莓、两块柚子,不憋着,也不放纵;逢年过节家人聚餐,该吃就吃,吃完第二天多走两圈,绝不破罐破摔。
运动也没办健身卡——她太清楚自己了,办了也只会浪费。就从日常里抠活动量:以前搬花箱、运绿植总喊男同事搭手,后来都自己来,二十斤的花箱搬完胳膊酸半天,心里却攒着点小成就感;
三公里以内的配送单,她都走路去,抱着花慢慢晃,风吹树叶响,花香裹在风里,就当散步了。
每天下班,她不直接回家,绕着商圈外围走一小时。路边种着梧桐树,夏天树荫浓密,她戴着耳机听歌,一步步往前挪。刚开始走二十分钟就腿酸,要歇好几次;
慢慢的,一小时走下来,气都不喘。周末在家就跟着视频做基础拉伸,弯腰够不到脚尖,就够脚踝、够小腿,每次多往下一厘米,都算赢。
最难得的改变,是她不再跟体重秤死磕了。
以前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上秤,掉二两开心一上午,涨一斤一整天食不下咽。现在她把体重秤塞到了床底,半个月才拿出来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