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起长的?”沐笙问。
根叔点头:“一起。白天一起晒太阳,晚上一起缩叶子。像亲兄弟。”
沐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盒子——毛球给她的声音种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粒比沙还小的、发着淡粉色光点的小颗粒,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掉进盒子里的星星。
她在那两棵芽中间挖了一个小坑,把粉色种子放了进去,然后盖好土,用手轻轻拍了拍。
“种好了。”
根叔看了看那片土,现在有三棵芽了。蓝色的、绿色的、粉色的。
“它们会打架吗?”沐笙问。
根叔想了想:“可能会抢地盘。但也会互相串根。谁多了养分,会分给邻居。种在一起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一家人。”
沐笙在纪念馆外面坐了一会儿,看那三棵芽在人工光源下慢慢舒展,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然后她去纳拉奶奶的舱室。
纳拉奶奶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小陶罐——比之前那个花盆小得多,像地球上的酱菜坛子。罐子里装着一小撮深褐色的、看起来很结实的种子。
“这是那朵淡紫色花结的。”纳拉奶奶把陶罐递给沐笙,声音很轻,“一共结了十一颗。我留了一颗在土里试试,剩下的都收在这里了。”
沐笙接过罐子,倒出一颗种子在手掌心。它比纳拉奶奶那棵不知名植物的种子小很多,颜色更深,表面有一层微微的光泽。
她用精神力探了一下——里面有一点点微弱的能量波动,像在沉睡,但又不像完全睡着,更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你想种吗?”纳拉奶奶问。
沐笙看着掌心里的深褐色种子,犹豫了一下:“种哪里呢?已经有三棵芽了,会不会太挤?”
纳拉奶奶没有替她回答,只是把抱着的陶罐往她手里又推了推:“你决定。土壤不会拒绝种子。但如果种不下,就留着。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种。”
沐笙把掌心合拢,感觉那颗种子在她的体温里慢慢变暖。她把种子放回陶罐,盖上盖子,然后抱着罐子站起来。
“我留着。等找到合适的地方。”
纳拉奶奶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坚定,像一颗在土里稳稳待住的老根:“好。它不急。你也不急。”
晚上沐笙回到飞船,把陶罐放在沙发的茶几上,正对着窗户。窗外的星星透过罐子投下一个很小的、圆形的影子,像一颗安安静静的心脏。
她打开通讯器,给泽诺发消息:“我回来了。种了粉色种子。纳拉奶奶给了我十一颗淡紫色花的种子。我还不知道怎么种。”
泽诺回得很快,像是正握着通讯器在等:“石头说,种在看得见日落的地方。”
沐笙想了想:“这里没有日落。只有星落。”
“那就是星落。”泽诺又回,“石头说,它当初在地球被忘在石头缝里的时候,每年只有两天的日落正好照到它。
它等了那两天很多次。所以如果你找不到‘看得见日落的地方’,就找一个‘它愿意等’的地方。”
沐笙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那颗石头真的在和泽诺说话。不是用语言,是像她和木棉树根聊天那样,用脉动、温度、和某种只有愿意等的人才懂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她每天都会看一眼的星空。飞船外面的那片土旁边,三棵芽正在安静地呼吸。它们看不见她,但它们知道她在。
第二天早晨,沐笙被一阵极轻极轻的嗡嗡声吵醒了。她翻身坐起来,那声音还在——不是设备异响,不是飞船引擎,是有什么东西在唱歌。很小声,像一只蚊子,但旋律清晰。
她循着声音走到树根纪念馆外面,发现那片土旁边,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浅紫色的花苞。就一朵,单独一朵,长在那三棵芽的中间,还没有完全开放,顶端紧紧抿着,像一个正在酝酿好消息的人。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苞。它颤了一下,然后那嗡嗡声变大了——变成一种很轻很轻的旋律。她听不懂歌词,但能感觉到一种情绪:高兴、惊讶、以及一点点“我来了”的坚定。
沐笙愣住了。然后她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早起太困、情绪过于脆弱,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一朵小小的花苞,长在她自己亲手翻过的那片土里,用它的声音告诉她“我来了”。
她跑回飞船拿来通讯器,对着那朵花苞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了直播。两亿多人在线,很多人都还在被窝里揉眼睛,看到沐笙一脸泪痕,弹幕瞬间炸了。
“主播你怎么哭了?”
“这什么?这花是新的吗?”
“怎么多了一朵花?昨天还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