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翻菜单。江西菜给我的印象就是:咸、辣、下饭。和川菜的麻辣、湘菜的香辣不同,江西菜的辣更直接,更朴素,像那种“我就是辣,你爱咋咋地”的直性子。
而且江西菜特别喜欢用豆豉、辣椒干、蒜头来爆香,味道很浓郁。
我一个人,点了三个菜。不是不想点多,是怕吃不完。而且那天我还在气头上,胃口其实一般,但我需要食物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第一个菜:毛豆炒牛肉。
这道菜,我要给它封一个“全场最佳”。
端上来的时候,看着就很普通:毛豆粒、牛肉片、红辣椒碎、蒜末,炒在一起,油亮亮的。但一入口,我的眼睛就亮了。
江西微辣。 这个辣度,对我来说刚刚好。不是那种让你嘶哈嘶哈找水的辣,是那种让你觉得“嗯,有味道”,然后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辣。
毛豆炒得很嫩,咬开是脆生生的,带着豆子的清香。牛肉切得薄而大片,腌制得很嫩滑,不柴不硬。最妙的是调味——咸、鲜、微辣,还有一种豆豉发酵后的酱香,非常复合,非常上头。
我吃了一口,然后第二口,然后第三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种感觉很像下酒菜里的花生米——你不是因为饿才吃它,是因为它“有味道”,一颗接一颗,不知不觉就干掉半盘。
毛豆炒牛肉也是这个道理。我一边吃一边想:要是这时候有一瓶冰啤酒,那就完美了。可惜我那天是一个人,而且第二天还要上班,只能就着米饭,一粒一粒地扒。
这道菜,我给九分。扣掉的一分是因为分量稍微少了点,我还没过瘾就没了。
第二个菜:干锅牛腩。
这道菜的名字里带着“干锅”,我以为会很香很辣很有锅气。结果端上来一看,好家伙,这哪里是干锅,这分明是小份的炖牛腩加了个酒精炉。
分量是真的少。一个小铁锅,里面牛腩块大概也就十块出头,剩下的全是蒜瓣、姜片和几片青椒。
我数了数,牛腩大概十来块,而且块头不大。放在平时,我一个人能吃两份。
味道嘛,广东辣。什么叫广东辣?就是你吃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辣味,但菜单上写了个“微辣”。
这种辣,对广东本地人来说可能是“哇有点辣”,对我这种四川出来的、被小米辣培养大的胃来说,基本上等于不辣。
而且它的调味偏甜,像放了柱候酱或者海鲜酱,是粤菜里常见的焖牛腩的做法。不是说不好吃,就是和我预期的“江西干锅”不太一样。
牛腩炖得还算软烂,但不够入味,里面还是白白的,没有那种被酱汁浸透的感觉。蒜瓣倒是炖得很糯,比牛腩还好吃。
这道菜,我给六分。及格了,但不出彩。
第三个菜:青茄子。
这个菜,是当天晚上最让我“又爱又恨”的存在。
青茄子,顾名思义,外皮是青色的茄子,不像平时常见的紫茄子。它的肉质更紧实,更耐煮,用来焖、烧、炖都很合适。这家的做法是:茄子切滚刀块,过油,然后和蒜末、青椒一起焖,最后收汁上桌。
但是,它是在我干锅牛腩和毛豆炒牛肉都快吃完的时候才上来的。最后一个菜,而且还是油多、很烫的那种。
端上来的时候,茄子还在滋滋冒泡,油汪汪的,看着就很有食欲。我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
是真的烫。那种刚从灶火上端下来、油还沸腾着的烫。我差点吐出来,但又舍不得,只能在嘴里来回倒腾,像一只偷吃热食的仓鼠。
等温度降下来之后,茄子的味道就出来了。软糯,吸满了油和酱汁,入口即化。但是,太油了。那种油,不是“恰到好处”的油,是“泡在油里”的油。你咬一口,油能顺着嘴角流出来。好吃是好吃,但吃两块就腻了。
而且,它也是广东辣。几乎吃不出辣味,只有咸和油。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青茄子和干锅牛腩,是不是同一个厨师做的?或者说,是不是店家为了照顾广州本地人的口味,特意把这两道菜的辣度调到了最低?
而毛豆炒牛肉,因为豆豉和辣椒干用得比较多,反而保持了江西菜的灵魂?
可能吧。毕竟在广州开餐馆,不“入乡随俗”是很难活下去的。就像我之前吐槽过的那些“改良版川菜”一样,江西菜到了广州,也不得不低一下头。
但我那天是被资本家气到去的,不是去品鉴的。所以,管它油不油、辣不辣,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吃光!
于是,我开始了“战斗模式”。
毛豆炒牛肉最先被消灭,因为最好吃,根本留不住。然后是干锅牛腩,虽然分量少,但我也一块一块地挑干净了,连里面的蒜瓣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