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笙跟着冰核走进分库,感觉脚下一滑——地面是冰做的,但被处理过,防滑。通道两边的墙壁也是冰做的,半透明的冰层下面,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发着微弱荧光的架子。
架子上放着无数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有一颗种子。
“这里是地球种子银行冰川星分库。”冰核边走边介绍,“目前保存了来自地球各个碎片区的共计十二万七千三百种植物种子。包括农作物、花卉、树木、苔藓、以及一些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
“十二万多种……”沐笙看着那些发光的架子,忽然觉得很震撼。不是因为这些数字,而是因为这些种子。每一颗种子,都曾经在地球的某个角落生长过。
有的开过花,有的结过果,有的活了几年,有的活了几百年。现在它们在这里,在零下一百五十度的冰层下面,安静地睡着。
“冰核先生,你为什么愿意帮地球保存种子?”
冰核停下脚步,转过身,传感器对着沐笙。
“因为冰川星也有种子。我们的种子不是植物,是冰晶。每一颗冰晶里,都封存着一个冰川星人的记忆。当我们老了,我们会把记忆存入冰晶,交给下一代。这样,即使我们死了,记忆还在。”
他顿了顿。
“地球的种子,就是地球的记忆。你们不能把它们都带在身边,但你们可以把它们保存在安全的地方,等有一天,你们找到了新的土地,再把它们种下去。到那时,你们会知道,你们从哪里来。”
沐笙沉默了。她看着那些发光的架子,忽然觉得,每一颗种子都在对她说:“我们在这里。我们记得。我们在等。”
冰核带她走到分库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比其他的大一圈的架子,架子上只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的种子是黑色的,像一颗被磨圆了的小石子,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这是什么种子?”沐笙凑近看。
“不知道。”冰核说,“它是在亚马逊碎片区的一个树洞里被发现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我从爷爷的院子里捡的。他说是他爷爷的爷爷种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觉得它应该被保存下来。’”
沐笙看着那颗黑色的种子,忽然觉得它很像她手心里那颗深绿色的外星石头。不是长得像,是那种“不知道是什么,但觉得应该被保存下来”的感觉一样。
“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瓶子是常温的。”
沐笙打开玻璃瓶,把种子倒在手心里。它比看起来重,表面光滑,带着一丝凉意。她用精神力探入——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只是一颗普通的、死去的种子。但它还是被保存了下来,因为它曾经是某个地球人“爷爷的爷爷”种的树结的。
那棵树不在了,但它的种子还在。即使种子已经死了,它还是被放在这里,和其他十二万七千三百种活着的种子一起,等待被记住。
沐笙把种子放回瓶子里,盖好盖子。
“冰核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冰核的传感器闪了闪,“现在,你可以去拍广告了。导演在外面等你。”
广告的拍摄地点在分库外面的冰原上。导演是一个来自影视星球的、长着六只眼睛的章鱼形生物,叫“阿导”。他要求沐笙站在冰原上,手捧一颗种子,对着镜头说一句话:“地球种子银行,保存记忆,播种未来。”
沐笙试了十七遍。
第一遍,她笑得太假。第二遍,她哭得太凶。第三遍,她说错了词,把“播种未来”说成了“种播未来”。第四遍到第十遍,她的情绪云一直在变形状,阿导说“太抢戏”。
第十一遍,她终于控制住了表情和云,但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种子飞了出去,在冰面上弹了好几下,滚进了一个冰缝里。
冰核花了十分钟才把种子从冰缝里捞出来。
第十七遍,沐笙深呼吸,看着手心里的种子,想起纳拉奶奶花盆里那棵不知名的苗,想起根叔木牌上的虫洞,想起冰核身体里那瓶蓝色的冰下湖泊样本。
她笑了。
不是假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自然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地球种子银行,保存记忆,播种未来。”
阿导的六只眼睛同时发光:“过!一条过!”
沐笙蹲在冰原上,大口喘气。不是累,是紧张。头顶的情绪云变成了一朵拿着小旗子的、写着“一条过”三个大字的云。
泽诺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表现不错。”
“一条过?”沐笙不敢相信,“我这个连地球上的广告都没拍过的废柴,居然一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