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笙看着那个树根,忽然觉得它不是死的。它还在“抓”,还在“伸”,还在做它活着时做的事——抓住泥土,伸向天空。
“根叔,你们把它搬到这里,它会不会想家?”
根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拐杖轻轻敲了敲能量罩:“它没有家了。但这里有其他的根。我们会陪它。”
沐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绿色的外星石头。它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那个巨大的树根。
“根叔,你说我可以在这里种它。”
“是。”根叔指了指树根旁边的一小片空地,“那片土是从亚马逊碎片区收集来的原始土壤,没有受过污染,没有被冻过,没有被辐射过。和地球爆炸前一模一样。”
沐笙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小坑。土是松软的,带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树叶味道。她把外星石头放进坑里,盖上土,只露出石头的一小部分,像一个刚刚冒出地面的小芽。
“种好了。”她说。
根叔看着那颗露在外面的石头,点点头:“它不需要完全埋进去。它需要呼吸。”
沐笙把手放在石头上方的土壤上,闭上眼睛。她试着用埃伦娜的精神力去感知石头,但这次不是“探入”,而是“倾听”。她听了很久,久到根叔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温暖、稳定、缓慢的脉动,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一分钟大概只有一次。每次脉动,石头都会微微发光,那光透过土壤,传到旁边的木棉树根上。树根的手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沐笙睁开眼睛,看着根叔。
“它在和树根说话。”
根叔的眼睛亮了,头顶那几片蔫蔫的叶子一下子精神了:“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它们在聊天。”
根叔蹲下来,把手放在木棉树根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眼眶有点湿。
“树根说,‘欢迎回家。’”
那天晚上,沐笙没有回飞船。她住在纪念馆旁边的一个小舱室里,舱室是用一个旧飞船的逃生舱改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但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和远处的树根棚子。
她躺在床上,听着石头和树根的“聊天”——虽然她听不懂,但那种脉动让她很安心。头顶的情绪云变成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根扎进云里的树,树冠上挂着一颗发光的石头。
泽诺发来消息:“明天有个新任务。”
沐笙打字回:“什么任务?”
“文旅推广局和星际植物保护组织联合发起了一个项目——‘地球种子银行’。收集地球爆炸后幸存的所有植物种子,保存在不同星球的基因库里,防止彻底灭绝。他们想请你当代言人。”
“代言人?给钱吗?”
“给。而且不少。”
沐笙想了想,又打字:“代言人需要做什么?”
“拍广告。参加发布会。直播种种子。偶尔去各个基因库巡视,看看种子保存得怎么样。”
“听起来像种地的形象大使。”
“差不多。”
沐笙笑了,打字:“接了。反正我每天都在种东西。种石头,种小麦,种种子。多个头衔也不多。”
第二天早晨,沐笙被一阵敲击声吵醒。她推开舱门,看到根叔蹲在纪念馆外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几行字:
“树根纪念馆。
欢迎来看根,欢迎来种东西。
不要踩到小苗。
不要大声喧哗——树根在睡觉。
外星石头也可以种。”
沐笙看着最后一行,忍不住笑了:“根叔,这块木牌,以后会成为文物。”
根叔头也不抬:“已经是了。我用的是从地球带出来的木头,上面还有虫蛀的洞。虫子的后代还在里面,只是睡着了。”
沐笙蹲下来,果然看到木牌的边缘有几个细小的、圆圆的洞。洞里面黑漆漆的,但她用精神力一探,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生命波动。
那是一种比古细菌还古老的、在地球上生存了几亿年的小虫子,它们跟着木头一起被带到了太空,在真空里休眠,等待有一天木头被重新种进土里,它们就会醒来。
“根叔,你种的不只是树根,你种的是一个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