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外星人的后代?”
莫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后代。是我自己。第三次来,这次带了记性,但忘了带坐标。所以一直在找。”
沐笙愣住了:“你自己?你是说……几百万年前刻‘到此一游’的那个外星人,是你?”
“是我。”莫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种族的寿命很长。几百万年,大概是你们地球人的……一次换工作的时间。”
沐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一次换工作?她在地球上换工作以月为单位,人家以百万年为单位。这宇宙的代沟也太大了。
“石头。”莫伸出手。
沐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绿色的石头。莫接过石头,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轻声说:“它还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地球的日落。记得风吹过草原的声音。记得一个原住民老奶奶把它从岩缝里拿出来的温度。”他看着沐笙,“谢谢你,帮我保管了这么久。”
沐笙忽然有个冲动:“你要带它走吗?”
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它在这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带它回我的家乡,它可能水土不服。我只是想确认它还活着。”
“石头……活着?”
“我们的家乡,石头会生长。这颗石头离开家乡太久了,它已经不会长了。但它还在‘活着’——感知温度、储存记忆、释放能量。这在我们族语里,叫‘活石’。”
莫把石头递给沐笙:“继续保管它吧。你是它现在最熟悉的人。”
沐笙接过石头,感觉比以前重了一点——也许是心理作用。
“莫先生,你接下来去哪?”
“继续旅行。”莫背起他的背包,“还有几个星系,几个承诺,需要去完成。”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块石板上的字,下半句不是‘替我们看看星空有没有变得更好’。那是我编的。”
沐笙愣住:“那下半句是什么?”
莫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沐笙第一次看到他笑:“‘如果你们读到这行字,替我们尝尝,地球的食物好不好吃。’”
他消失在人群中。
沐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颗石头,半天没说话。
回程的飞船上,沐笙把石头放在茶几上,盯着它发呆。
“老板,那个外星人好奇怪。等了几百万年,就为了回来看一眼石头。看完也不带走,又走了。”
泽诺正在喝一杯新的特调——这次的颜色是深紫色的,像葡萄汁,但冒着金色的气泡。
“几百万年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出了一趟差。”泽诺说,“顺手刻了几个字,顺手丢了块石头,顺手回来看一眼。不顺手的是,地球炸了。但他还是找到了。”
沐笙摇摇头:“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对石头好一点?把它带回家,找个好地方种下去,让它重新生长?”
“因为它选择了这里。”泽诺放下杯子,“这颗石头在地球待了几百万年,已经变成了‘地球’的一部分。强迫它回家,对它不公平。就像你——地球炸了,你留在宇宙里,继续讲地球的故事。如果有人强迫你忘掉地球,去当别的星系的公民,你愿意吗?”
沐笙沉默了。
她看着那颗深绿色的石头,忽然觉得它像一个老朋友——安静地、固执地、不声不响地陪着她。
“老板,”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当导游了,我还能做什么?”
泽诺想了想:“你可以去阿尔多的餐厅当试吃员。他的新菜需要有人试吃,而你有一张‘不会撒谎的嘴’——叉子唱什么歌,你就说什么话。”
沐笙想到那把会唱歌的叉子,忍不住笑了。
“或者,”泽诺又说,“你可以去纳拉奶奶的舱室当园丁。她种的那颗种子,可能需要人帮忙浇水。”
“那个种子……真的会开花吗?”
“不知道。但她相信会。这就是种子的意义——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开,但还是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