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装修朴素,墙上贴着红纸写的菜单,几张木桌塑料凳,门口一个冰柜里摆满了饮料。老板操着一口江西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我:“坐坐坐,今天吃啥?”
我坐下,翻菜单(其实就是一张塑封的A4纸),最后点了四道菜:
青椒茄子,煎老豆腐,爆炒肥肠,藜蒿炒腊肉。
一个人,四个菜。服务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姑娘,你吃得完吗?
我回看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去年几个月没上班,今天发工资,你别管。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后厨。
等菜的间隙,我喝了一杯免费的茶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食客。隔壁桌是一家三口,点了一个汤两个菜,吃得温馨和谐。斜对面是两个年轻人,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偶尔聊两句。还有一个大叔,一个人,点了一碗米粉,嗦得呼哧呼哧,满头大汗。
这种烟火气,让我觉得踏实。不是那种网红店的精致喧嚣,是那种“大家都是来吃饭的,吃饱了各回各家”的平淡日常。
菜端上来了。一道一道说。
第一道:藜蒿炒腊肉。
藜蒿这种东西,我以前没怎么吃过。它是江西、湖南一带的野菜,长得像细长的豆角,吃起来脆脆的,有一种特殊的清香。这道菜里的藜蒿,确实嫩,咬下去“咔嚓”一声,带着一股春天的气息。
但是腊肉,就有点过分了。
腊肉切得薄,但肥瘦比例严重失衡——肥肉占了七成,瘦肉只有三成。而且咸味特别重,重到我吃了一口,下意识地端起茶杯灌了半杯水。那个咸,不是那种“盐放多了”的咸,是那种“腊肉腌了太久、盐分已经渗进每一丝纤维”的咸。
我试图用藜蒿来中和,但藜蒿本身味道清淡,根本压不住。最后我只能采取最原始的策略——多吃米饭。一口咸腊肉,扒三口白饭,这样勉强能平衡。
不过话说回来,这道菜的腊肉虽然咸,但那股子烟熏味还是很正的。如果你是一个重口味爱好者,可能会爱死它。但对我这种在广州待久了、口味已经变清淡的“叛变四川人”来说,它就像那种热情过头的朋友——你很喜欢他,但他每次见面都把你抱得太紧,让你喘不过气。
第二道:爆炒肥肠。
这道菜,是今晚的“全场最佳”,我必须给它颁个奖。
肥肠处理得非常干净,里面的油脂被去掉了大部分,只留了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脂肪。切得大小均匀,和青椒、红椒、蒜片一起猛火爆炒,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
夹一块入口,第一感觉是爽脆。不是那种软趴趴的肥肠,是那种牙齿咬下去能听到声音的脆。然后,肥肠特有的那种油脂香,和辣椒的微辣、蒜的辛香一起在嘴里炸开。没有腥味,没有怪味,只有纯粹的、让人想欢呼的香。
它的调味也刚刚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配着米饭吃,简直是一绝。我甚至觉得,就这一道菜,我能干掉一整碗饭。
那天我给它打了五星好评。如果肥肠有选美比赛,这盘至少进前三。
第三道:煎老豆腐。
这道菜,是今晚的“辣度冠军”。
豆腐是老豆腐,切成厚片,两面煎到金黄,然后放在一个盛满红油汤汁的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豆腐本身没什么味道,但它有一个致命的优点——吸汁。
那些咸咸的、辣辣的油汁,被豆腐像海绵一样吸了进去。你咬一口,先是外皮的微脆,然后是内部的软嫩,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辣味的汤汁就会从豆腐里涌出来,占领你的整个口腔。
说实话,这道菜挺辣的。不是那种“意思一下”的辣,是那种吃完之后鼻尖冒汗、嘴唇发麻、想喝冰水的辣。而且它也挺咸的,毕竟泡在咸辣油汤里,不咸才怪。
但我还是吃了好几块。因为辣和咸,有时候是绝配。就像两个脾气都不好的人,吵着吵着,突然就亲上了——不搭,但刺激。
第四道:青椒茄子。
这道菜,看起来最普通,但吃起来最“下饭”。
茄子和青椒都切成了条,焖在油汤里,煮得软烂。茄子吸饱了汤汁,变得糯糯的,入口即化。青椒还保留着一点脆感,给整道菜增加了一些层次。
它的调味比前两道温和一些,没有那么咸,也没有那么辣,主打的就是一个“香”。那种油焖出来的、带着蒜香和酱香的复合味道,和米饭是天生一对。
我舀了两勺青椒茄子盖在饭上,拌匀。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亮的汤汁,茄子碎和青椒碎混在其中,吃进嘴里,软、糯、香、滑,幸福感爆棚。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道菜,那就是:老实。它不出风头,不争不抢,但你知道,它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整顿饭吃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下饭,真的下饭。
每一道菜都在对我说:“吃我吧,吃我吧,我配米饭绝了。”而我,一个发誓要减肥的女人,那天破例吃了两碗半米饭。不是意志不坚定,是敌人太强大。
当然,这顿饭也不是没有槽点。最大的槽点就是——太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