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八步,他自己都嫌自己无聊,可又懒得停,索性接着下。
下到中盘,白子被他故意让了一步,黑子立刻压上来,他盯着棋盘想了想,又把白子的车调回去守。
一盘下完,白子赢了,黑子输得不明不白。
他把棋子收回去,抽屉合上,看了看窗外,飞艇还在慢慢转,似乎已经离开市区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走廊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听到脚步声,又是隔壁的门开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再往后人声渐渐多起来,看来是吃完了。
克劳德把棋子抽屉推回去,起身理了理衣襟,拉开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大概是吃完了出来透气。
他没急着动,靠在门框上,先看来的人。
头一个过去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外套料子不错,走起路来肚子先到,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股票行情,手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手里攥着份报纸,边走边看,另一个在跟他争什么,声音压得低,可手势不小。
再过去一位瘦高个子的老先生,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得很慢,手里捏着个烟斗,走两步吸一下,眼睛半眯着,看着像没睡醒。
克劳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这位老头看着像有点学问,可那副样子不太像能折腾出什么新东西的,肯定是个老顽固。
餐厅那头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聚在走廊拐角攀谈,有的独自靠墙站着,端着酒杯慢慢抿。
克劳德挨个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靠墙站着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站那儿半天了,既不看人也不看景,就那么端着杯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聚着说话的几位,聊得挺热闹,可凑近了听两句,全是哪家银行的利息、哪条铁路的股份,没一句沾科学的。
还有个年轻人,手里夹着个皮包,见人就递名片,笑得殷勤。
可那名片上印的头衔,克劳德扫了一眼,什么某某协会理事,某某公司顾问,听着唬人,细想全是虚的。
他站在走廊这头,把这一船人看了个大概,心里那点指望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啊。
克劳德扫转了一圈,心里那点指望已经沉到底了。
这群人凑在一起够开一场像样的交际会,可要挑一个有本事,怕是有点难。
再在这儿站着也是白站,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拐过一道隔舱的弯,前头忽然开阔起来,是飞艇尾部一个半敞的观察区,地方还挺宽敞的,人却只有零星几个。
靠窗站着两位,说话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什么。
再往中间看,克劳德脚步顿了一下。
那地方突兀地立着一个小舱室,四四方方,外头包着一层灰扑扑的金属皮,接缝处焊得严实,看着像只立起来的铁皮箱子,又像街角的电话亭,就是长度很不自然,似乎是两个电话亭竖着拼一块了。
舱室门半掩着,一个人正侧身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往里说话。
里头的人没露面,只偶尔应一声。
那站在门口的人四十上下,头发乱着,像是随手抓了两把就算梳过了。
克劳德看了片刻,抬脚慢慢走过去。
走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那人像是察觉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有事?”
“冒昧了。”克劳德站定,目光在那铁皮舱室上扫了一下,“这是什么?”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临时加的试验舱,分内外层,里头外层是我的助手,内层是接近密封的,别破坏实验环境,我们在记数据。”
克劳德没急着接话,先往舱里看了一眼。
那个助手背对着门,正对着一面金属壁站着,壁上接着几根密封管道。
旁边一张减震器的上面架着一具滑动目镜式的显微镜,助手正凑在那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