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盏灯,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予怀开口:“怀州的事,年后我可能要过去一趟。”
容氏说:“妾身替世子爷收拾行装。”
谢予怀说:“怀州路远,恐怕要去一年半载。”
容氏说:“妾身在府里等世子爷。”
谢予怀看着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嫁他快一年了,从来没红过脸,也没撒过娇,可他偏偏在这一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握住。
容氏没挣。她只是低着头,耳根慢慢红了。
谢予怀说:“府里有你,我放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夜,两人依旧什么都没多做,只是那一握,像把什么旧墙推倒了一角。
……
怀州的事定在年后。
临走前几日,容氏几乎整夜整夜地忙。
她替他备了行装,又往里塞了好几样东西。狐裘是上好的玄狐皮,她怕他在怀州受寒。伤药是她托人从太医院求来的,装了满满一匣。
还有一小罐当归黄芪膏,是她自己熬的。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手被烫出两处泡,她也没让人看见。
她还把怀州的风土、漕运的弊端整理成册,字迹清秀,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谢予怀那天晚上看见她把册子放在他书案上,翻了几页,抬头看她。
容氏说:“妾身不懂朝堂上的事,只是胡乱记了些。”
谢予怀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不胡乱。”
容氏低下头。他没再说什么。
可第二日清早,他出门前,在她门外站了片刻,才转身走了。
他走那日,容氏送到府门口。
马车动时,她站在阶下,很平静。
可谢予怀坐在车里,掀开车帘,远远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手拢在袖中,风吹着她的衣角。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因为她,才真正像个家。
他把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心里想,一年半载,得快些回来。他从前出远门,从没这样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