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大地本身正在做一次深长的呼吸。
荒原上的沙粒被卷起来,起初只是细碎的颗粒,很快便汇成一股股浅灰色的薄纱,贴着地面低低地掠过。
队伍中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抬手遮住眼睛。
那些刚扎好的营帐被吹得簌簌作响,固定用的绳索拉得笔直。
“……怎么回事?”科林斯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面前。
他看向前方,视线穿过那片正在升腾的沙尘,想要再看一眼奥赫玛的城墙——
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尘中移动。
一道极淡的轮廓,正从那片不断翻涌的灰幕中缓缓走出来。
像是谁的脚步在风沙中平稳的向他们接近,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科林斯的心沉了下去。
风沙很快弥漫了整片天地。
视野在短短几息之间被吞没,能见度急剧下降。
那些连绵的旌旗、阵列、车辙——全部被卷入一层正在翻涌的灰幕之中。
有人开始朝着各个方向张望,想要在沙尘的间隙中捕捉到任何可以辨别的方向。
但视野所及之处尽被沙尘填充。
风向忽然变了。
原本贴地低掠的气流骤然抬升,将更多的沙粒卷向高处。
那些被风裹挟的砂砾不是轻飘飘地划过皮肤,而是带着相当钝重的撞击力,击打在铠甲上,发出沉闷的细响。
科林斯本能地侧过身,用臂甲护住自己的面部。
他并不是什么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但这阵风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它太集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绕过了城墙,绕过了护城河,专门朝他的营地方向涌来。
“向后撤——所有人向后撤!”
他的声音在风沙中被撕扯成碎片,能传出多远,他不清楚。
没有人回应他,至少他没有听到回应。风声太大了,大到几乎吞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想辨认方向,但那一步还没落地,风沙便骤然收紧了。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合拢了五指。
他听到四周传来的声音——喊叫、铠甲碰撞、脚步踉跄——但那些声音都在迅速变远,被风声吞没,被沙幕隔绝,被撕扯成细碎的、无法辨认的片段。
然后风沙变得更加猛烈,砂砾击打在皮肤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不断划过,他的脸、脖颈、手背很快被划出细密的伤口,血珠渗出来,混着尘土糊成一层暗红的薄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他捂住脸,跪倒在地,身侧无数人都在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随后,他的意识模糊了。
…………
风沙终于停下了。
荒原上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沙尘渐渐落回地面,在那些被刮过的低洼处堆积成一道道薄薄的浅痕。
什么都没有了,旗帜、营帐、武器、战车——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