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也集中。”屈绍坤说,“别分散,分散了就跟没有一样。等他炮击停、步兵开始动了,我们的炮再打,专打他后头的集结地。”
“人呢?剩下的两千多人呢?”副队长有点急了。
“剩下的在坡后头,挖好掩体,不许动。”
屈绍坤说,“他冲不上来,我们就不动,他要是冲上来,我们再上去,从侧翼兜他。”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狠劲。
“还有一条,都记死了:不到三十米,不许开枪。”他说得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
“三十米?”有人吸了口气,“队长,这也太近了。”
“近了才准。”屈绍坤说,“远了打,浪费子弹;近了打,一枪一个。咱们子弹不多,每一发都得值钱。”
炮击只打了十分钟。
炮弹落在阵地上,翻了土,也掀了几处假工事。
那些假工事是屈绍坤让人连夜挖的,上头盖着草皮,底下是空的,专门用来骗炮。
炮火一停,阵地前沿静了片刻。
接着,第六军的步兵就压上来了。
两个营,拉开队形,顺着那条沟往前推,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闪,步子不快,却很稳。
屈绍坤趴在土坡后头,眼睛一直盯着。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他手心全是汗,可脸上一点没露。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的枪都在抖,被他伸手按住了枪身。
“别急。”他声音很低,“等我喊。”
八十米。
五十米。
前头那些兵已经能看清脸了,钢盔底下的脸,绷得很紧,有人一边走一边在喊什么。
四十米。
“打!”
他这一声吼,嗓子都劈了。
这一声吼出来,整个坡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土坎后面,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响起,冲锋枪从侧面横扫,手榴弹成排地甩出去,在队伍里炸开。
弹如雨下。
前头的第一排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镰刀割过,成片地倒下去。
后头的人本能地往前趴,可地形是一片开阔地,没遮没挡,趴在哪儿都是靶子。
“打!往死里打!”屈绍坤红着眼吼。
屈绍坤一边喊,一边抓过一挺轻机枪,架在土坎上,自己扣了扳机。
冲锋的队形一下子散了。
有人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拖着伤号往沟里滚。